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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莹满脸的伤痕
那是纸包不住火的
不是一两天就能消失恢复得了的事情
其实王寅也有自己的想法
你既然没有本事阻止丑剧的发生
我也不想让别人说我是个好逸恶劳的懒媳妇
不爱劳动
老往这里跑着躲清闲
借此机会
最后能和你们家一刀两断分开过
这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和机会
他便回答说
蛋蛋劝不住
老是往院子里跑
我怕他摔倒磕着呢
王莹跟着柳旭回到宿舍
柳絮看见王莹床上放的东西
也没有再说什么
放下儿子
洗了一把脸
接过王莹手里的水杯
看了看王莹的脸
叹了口气说
哎
这样也好
省得我为了借钱的事情再劳神了
突然
院子里传来了杨泽坤和高宝强的说笑声
杨泽坤在院子里喊
哎 柳旭啊
走嘞
到公社吃饭去了
不吃饭光看着媳妇儿就能把肚子看饱吗
走嘞
石柳探出半半脑袋
苦笑着着说
两碗面条就行了
其实清溪街食堂就在隔壁
和派出所只隔了一户人家
比去公社吃饭近的多
只是比公社食堂的职工灶上的饭要贵一些
他们若是误了饭点儿
就到隔壁食堂吃饭
派出所的人也是街道食堂的常客
有时候局里来了人要到这里吃了饭
也是在街道食堂买饭吃
吃完了懒得往回送碗
窗台上经常落着一摞子碗碟
没人送
食堂里的职工觉得吃饭的碗太少了
过来一端就是一摞子
吃饭的时候
王莹问柳絮说
你回来借钱了没有
没有
我这两天正在为此事愁得头疼
真的不知道去向谁借这么多的钱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向别人借这个钱
没借下钱就好
我总觉得那天来的那个女的有问题
那个说是他哥的小伙子怎么看上去怪怪的
好像是两口子
可能是个骗子
柳絮抬头用手抚摸着儿子的头上
说
算了
我不管这么多了
既然你母子来了
我星期六也不用回去了
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
七十年代初
清溪街道属于蔬菜队
从东头到西头也就七八百米来长的街道
除过大多数是当地的住家户以外
街道坡下面有水利机械厂和电气厂
有部队的干休所
教导队
邮电所
中间供销社
街道食堂
派出所
街道食堂也是供销社的一部分
供销社对面还有一个缝纫部
卫生院
医药公司
人民公社和公社的农机厂
另外还有一个部队医院
这条不长的街道上也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王莹在这里住了半月之后
脸上的伤痕也彻底消失了
两个人靠柳絮一月二十七斤半粮票生活成了问题
星期天早上
柳絮对王莹说
你出来这么长时间了
我想今天回去看看
再给他们说一说分家的事情
看顺便能否再要点面
不
我啥时候回来呀
也说不准
中午吃饭你就不要等我了
你在家把儿子照顾好
啊
我知道了
你回去了看情况
万一不行
你就去我们家给我娘说一声
让她给咱们一些米面
保管没问题
嗯 我知道了
那天下午柳絮回来一声不吭
他非常痛苦的躺在床上
不吃不喝睡到了晚上
不知道他回家说分家的事情到底说的怎么样
柳絮不说
王莹也不敢多问
这必定是一件让人痛心的事情
何况柳絮是一个很看重亲情的人
却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孝子
既在分家对他来说
既是强压的解脱
又是亲情的割舍
必定血浓于水
分家对别人来说
树大分叉
这是自然规律
却在柳絮这里成了一个叛逆者的代名词
他在几经痛苦思考与折磨之后
为了妻儿的平安
家庭的安宁
他终于做出最后的选择
王莹真的是很软弱
她被强势婆子彻底制服了
她不但怕婆子
怕老二柳枝
她也怕丈夫柳絮
她选择了沉默
他选择了沉默就能保护自己
他的性格已经被扭曲了
原先能说会道的他
四五张嘴巴都说不过他的一张嘴
可怜的他如今彻底失去了能说会道的言语表达能力
彻底变得笨嘴笨舌
大脑的思维能力跟不上嘴巴所需的要求
当别人骂他一句
或者说他一句难听的话
他半天也想不出一句怎么来回应对方
等他想好了回应的言辞时
早已失去了最佳的反击机会
只能放在肚子里
自己慢慢的嚼咽屈辱的苦涩
婚后的三年
彻底改写了他的人生命运
使他成了生活中的弱者
这就是爱的代价
所以他的思维就像一个行动缓慢的蜗牛一样
为了避免外界的刺激与伤害
他只能把自己紧紧的龟缩在沉默不语的保护壳里
与世无争
尽量避免不必要的伤害
哪怕是丈夫柳絮
她也得防着她
因为她的脾气和个性也被扭曲了
她成了一个既软弱又暴躁的双面性格
她对她说话也得处处小心翼翼的提防着
在遇到非说不可的事情时
他先要用话稳住柳絮
试探着说
我有句话窝在肚子里好几天了
不敢给你说
怕你不等我说完又要发火骂我
你要保证不发火
我才能对你说
你不保证
我就让他烂在肚子里也不跟你说了
啥事儿 你说
我保证先不发火
因为柳絮非常护短
往往是只要王颖一开口一提起他家里的事情
不管是坏话好话
都不等王颖把话说完
他就会大发雷霆
有句古话说得好
夫妻同床睡
人心隔肚皮
这句话用在王莹和柳絮这两口子的身上
十分确切无误
柳絮心里是怎么想的
王莹永远不会知道
王莹心里是怎么想的
柳絮照样不知
对朋友不说假话
对夫妻不露真言
也在他们这里表现的淋漓尽致
只要柳絮不主动告诉他的事情
他绝对不会多嘴打听
直到半月后
柳絮叫王英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他也不知道回去要面对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柳絮上次回去说话到底说的怎么样
柳絮只是沉默不语
不说原因
王颖也不敢多问
王颖抱着儿子跟着柳絮到家后
他发现柳絮上次回去给他娘买的衣服布料和几样子蔬菜还在他娘窑里的箱子盖上放着
蒜苔都放成了干柴棍
水萝卜成了萝卜干
可见那婆子有多个性
其实对于分家的事情
目光短浅的柳枝早有如此打算
这次钱没要成
媳妇儿也飞了
她从心里憎恨王莹这个搅屎棍坏了自己的大事
王莹现在一个孩子
他都不能很好的下地劳动挣工分
何况马上又要生二胎了
往后指望他劳动挣工分
恐怕连鸡也养活不起
别说养活人了
趁早甩掉这个大包袱便是上策
只是张氏想不通
儿子是自己亲生的
这一分家
儿子就成了外人
他心里实在是想不通
事已至此
想不通也得想通
谁让自己口无遮拦
把事情弄到了这种地步
也怨不得别人
他们回去的那天晚上
柳絮就请来了上次叫来说话的那几个人
石宝山还跑到下庄叫来了现任生产小队队长石奇
他也跟来旁听作证
因为这是分家的大事情
他们打发柳絮出去
把王寅也叫进来
他是分家不可缺席的主角
王寅进去一看
见角地里炕边上坐的人不少
看来看去没有自己立足的地方
石秀云见状
给坐在门口炕边上的柳枝说
柳枝啊
你起来让一下
让你嫂子上去坐在炕里头
她抱着娃呢
脚地里冷
这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完的事情
柳枝也挪了一下身子
让出地方
让王爷上来坐在自己旁边
这一次
张氏没有大哭大闹
也不装死威胁儿子了
他知道他再怎么折腾也无济于事
改变不了这个家就要四分五裂的局面
反倒显得十分平静
安安静静的盘腿儿坐在炕上
他倒要看看
对这个一贫如洗的家庭
将要面临是怎样的分法
分家以后
儿子还管不管他这个母亲的生老病死
这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啥事情都是有定律的
分家也是一样
在座的几位都是前进大队石溪村的人物
迟晓东是他们公社半脱产的革委会副主任
池秀云是大队的支书
也是柳絮的长辈
石景山老队长也是一家子的爷爷辈儿
这些人不是德高望重的长辈
那就是当官合适的说客
也都是些说话一言九鼎
经常参与调解分家纠纷的能人
大家都相互推诿一番
先让酒混官场伶牙俐齿的石小东发言开场
石小东巡视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
然后清了清嗓子
打官腔说
大家让我先说
那我也就不推辞了
谁先说都一样
咱们今天晚上来的目的
就是抱着解决问题来的
到底是啥问题呢
我不说
在座的各位心里都很明白
一句话
就是分家
既然大家在一起都觉得牛拉驴不拉很吃亏
与其整天这样没完没了的吵吵闹闹
闹得鸡犬不宁
我看再这么强挣扎着凑合着在一起也没啥意思
倒不如好说好散
将来大家分开了
兴许矛盾也就少了
柳枝也就不会觉得他是在给他哥养活女娃娃
感觉自己吃亏了
石晓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接着说
既然是分家
咱们就先说分家的话
不管以往谁错谁对
今儿晚上一概不提
你们在座的人
凡是上了十六岁的
都是成人了
都有发言说话的权利
柳絮
柳枝还有柳根儿
你也不小了
你们兄弟几个都把目光放远一点
别看你哥现在工资低
混的不怎么样
共产党的政策我知道
不管你干啥工作
只要你踏踏实实的好好干
工资会随着工龄也在一点一点往上涨
你们把姿态放高一些
不要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再斤斤计较
今儿晚上
我们大家的话也就好说了
石晓东回头环顾左右
笑着征求大家的意见
说
你们说
我说的是不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