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南城思索一会儿,
又问。
那把自制手枪呢?
枪还没找到。
释南城正要开口,
范里举起手机打断他。
指纹对比报告出来了,
指纹属于严雪雨。
会议室内一片哗然。
这显然不是巧合,
而是凶手刻意为之的挑衅和挑战。
凶手骄傲又自信,
他可以超越法律,
用暴行弘扬着自以为是的正义,
替天行道。
这场会又整整开了一个小时,
余下的每一分钟,
在场众人都在讨论和思考一个问题。
颜雪语到底犯下了什么样罪行,
让凶手认为他与杀人抢劫的田锦荣一样罪孽深重?
散会后,
林飞脚步迟缓的回到法医办公室。
如此漫长的一天,
发生了太多意想不到的事,
他已经累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为自己做了杯黑咖啡,
一口喝干,
又审核和千张了一叠法医检测报告后,
他才手撑着头。
利用空隙时间闭目养神,
方雅静悄无声息的出现。
如果不是他在桌上放下块巧克力,
林飞不知多久才能发现他的到来。
你今天立了大功啊,
方雅静给林飞一个鼓励的微笑,
只不过是凑巧。
林飞摇摇头说。
算不上功劳,
你怎么能认出田景荣就是男被害人啊?
方雅静困惑的问,
照片上他没有灰指甲呀?
不是灰指甲,
是手。
人成年以后手臂和手掌的长度比例,
还有手指和关节形状,
这些特征很少能够改变。
不过真的是凑巧。
那张照片上,
田锦荣的姿势正好暴露了那些特征。
你真厉害啊。
方雅静惊叹是科学厉害。
灵飞伸了个懒腰。
科学,
我倒觉得是天网恢恢。
方雅静长长舒了口气。
在医学院的时候,
那个灯闪啊闪的,
水咚啊咚的,
严雪语的尸体就突然转身,
把那个吴老师吓得够呛,
真像是个灵异事件。
说实话。
林飞对所谓的神秘事件、
超能力还有精神感应之类,
不是全然不信,
而是完全不感兴趣。
所以,
他低声笑了笑。
你也信有鬼啊?
我怎么会信那些?
方雅静推推林飞。
你书读得多,
来个科学的。
灯为什么会闪,
水为什么会动啊?
林飞掰下块巧克力,
递给方雅静。
又塞一块儿到自己嘴里,
嘟嘟囔囔的说。
解剖楼地下室一般都有冷库,
用来存放上课时用的各种人体组织材料。
有冷库就一定有大型压缩机。
解剖楼已经很老了,
各条电路都落在外面,
供电情况想必不会很好,
压缩机启动的时候电压一定不稳,
电压不稳灯就会闪。
方雅静恍然大悟。
哦,
压缩机启动还会带来地面的震动,
所以水才会跟着动。
他又愤愤地扒下块巧克力。
那些医学院的鬼故事果然都是假的。
那都是编出来吓唬人的,
当然都是假的了。
林飞紧紧闭上眼。
水声在耳边淌过。
花了。
哗啦。
哗啦。
水中,
田景荣和颜雪语的脸飘闪而过。
他们用冷冷的目光与林菲对视,
提醒她。
那些血淋淋的尸骸不是假的,
从来都不是。
站在大杂院中央,
莫离盯着房子外墙,
红油漆和白油漆画出来的大大钗子,
身边全都是满满当当的砖瓦、
木条、
水泥,
一身职业西装套裙的她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杨小丽位于富阳区东边桃源村的家。
初中和高中同学录上的资料显示,
杨丽从12岁起就一直住在这儿,
但据莫离所知,
杨小丽从没请任何一位同学来她家玩过。
哎哟,
你再等等啊,
他们家的人马上就要回来了。
这位住在大杂院东侧的阿姨不请自来,
她自称姓邱,
轻巧的穿过那堆杂乱建材,
走到莫黎身边,
谢谢你啊,
邱阿姨,
木黎递上名片,
故意显露渴望聊天、
探听八卦的期待。
哎哟,
别客气,
别客气哟,
你是律师啊,
真厉害呢,
邱阿姨一脸热诚,
微微上扬的语调掩饰不住满腔好奇,
压低了嗓门,
又问,
是拆迁办请你来的吗?
莫莉笑了笑,
没点头,
也没摇头,
只是打量着周围的杂物问。
啊,
这不是要拆了吗?
怎么还打算盖房子呀?
哎哟,
这些东西啊,
是他们家去年搭厨房剩下的,
都快一年了,
也不清清干净,
就这么放着,
破破烂烂一堆,
真是碍事。
邱阿姨扁扁嘴,
用鄙夷的眼神望望杨家大门,
继续说。
他们家可真是精明啊,
最早不知道从哪儿听到要拆迁的风声,
谁都不告诉自己,
抢先把厨房搭出来一米多,
你看看,
就这一点点面积,
花了不到1000块,
你知道吗?
能补3万块,
跟捡的似的是吗?
那真不少。
莫离也跟着感慨。
就这他们家还不知足呢,
杨大鹏啊,
就是他们家大儿子,
你知道吧?
莫离点点头,
杨大鹏从小就是街上有名的混混。
初中时就在学校收学生保护费,
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
这些年,
他也没干正经工作,
结交了些同样不正经的朋友,
在娱乐场所帮人看看场子。
上个礼拜,
杨大鹏还跟拆迁办的人吵架呢,
他们家的小女儿杨小丽虽然走了,
他们家一直没去注销户口,
指着户口上的人数找拆迁办要钱要房呢,
那人家哪能算呀?
杨大鹏倒好,
见人家不答应,
又吵了几句,
操起院子里的砖头就要打人。
后来警察都来了,
才给劝开。
杨小丽走啦,
去哪儿啦?
莫离故意问。
死了,
自杀了,
就在半年前。
七哇一嗓音骤然上升,
下意识环顾周围,
又低声说。
好好的一个姑娘,
被他们家人逼死的家都不是好东西哦。
邱阿姨话音刚落,
大杂院的门当啷开了。
满头银发的老妇人走进院门。
身后跟着个20多岁、
面目姣好的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1岁左右男孩儿,
手上还牵着个三四岁的女孩儿。
邱阿姨立刻换上笑脸,
热情招呼。
杨婶,
小田呀,
你们家来客人喽。
回来的正是杨小丽的母亲袁金娇和嫂子田彦华。
两个孩子是杨大鹏的一双儿女。
袁金娇60多岁,
高颧骨,
薄嘴唇,
消瘦的脸颊隐隐透着青涩,
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乱,
用黑色发夹整整齐齐别着碎发。
崭新的深蓝色外套配着黑底碎花阔腿裤,
穿着双黑色平底鞋,
显得精神抖擞。
田彦华抱着男孩,
满脸通红,
脑后挽起的发髻早已松散,
刘海沾着汗水湿漉漉的打在额间。
她正低着头,
勉强用一只手从棕色毛线开衫的口袋里掏出男孩不断踢动的小脚,
紧紧摁住袁金娇,
上上下下打量过莫离。
又对着邱阿姨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
谢谢你啊,
邱晨帮我们家招呼客人。
说完就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进来吧,
袁千娇做了个手势,
莫离跟着他身后进了屋。
杨家的房子在大杂院西侧,
卧室左右各一间,
中间是小客厅,
连着间另外搭建的厨房。
客厅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杂物,
家具和陈设老旧简陋。
餐桌上摆着几个残留着茶叶渣、
满是茶垢的陶瓷茶杯,
旁边水果盘里的香蕉像是放置了好几天,
表面全是黑色的锈斑,
五屉柜上是散发着各种香气的婴儿食品,
墙角铺着五颜六色带着卡通图案的泡沫地板。
大大小小各种玩具散落一地,
沙发上堆成小山的衣物分不清是洗过的或是刚刚换下的。
角落里还有开了袋没有用完的婴儿尿不湿。
小女孩自己爬上沙发,
坐到衣服堆里,
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望着莫离。
听完莫莉的自我介绍,
又看看桌上装着厚厚薄金的白信封。
袁金娇才示意他在沙发落座。
我听小丽提起过你,
以前她摔伤了,
还去医院看过你。
阿姨,
你坐这儿。
女孩在沙发上挪出20cm2的空间。
谢谢。
莫离边道谢边勉强落座。
又低声对袁金娇说。
是啊,
我们高中毕业后一直还有联系,
他经常给我写信,
真是没想到小丽会想不开。
莫里哽咽着用手帕擦擦眼角。
信,
他信上都写了什么呀?
袁金娇惊讶地问。
陌离故意停了半分钟,
才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的说。
写了些他不开心的事。
袁金娇忽然冷笑一声。
哼,
嫌我们对他不好啊,
没有没有。
莫离急忙摆摆手。
是工作上的事,
说芭蕾舞团的同事排挤她。
杨小丽的信当然没有写工作上的事儿。
默离的话只是推测,
来自于得知杨小丽死讯后,
高中同学之间八卦的只言片语。
袁金娇哼了一声,
翘起二郎腿,
碎花裤腿快要踢到莫离的小腿。
哼,
那些婊子早和他说别去跳舞,
别去跳舞,
考大学非要去,
毕了业还找不到工作,
花不少钱找熟人进了那个舞蹈团,
还没跳几年,
人就被逼死了,
舞蹈团一分钱不给赔,
他挣回来那点工资还不够这些年的学费和花销。
正说着话,
田彦华抱着换好衣服的小男孩儿从左侧房间里出来。
他将男孩儿和女孩儿抱到墙角的泡沫地板上,
瞟一眼陌离,
冷着脸转身进了厨房。
不到半分钟,
田建华端出一碗米糊,
送到小女孩手中。
叮嘱他自己乖乖吃。
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碗剩菜,
径自走向厨房。
袁金娇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
陌离立刻起身,
啊,
您忙我,
我就是想来看看,
毕竟我和小丽,
我们原来原来也是很好的。
说着,
他又擦擦眼角,
小心翼翼的看着袁金娇,
阿姨,
我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事儿啊?
袁金娇皱起眉头,
不知道小丽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我想带一件回去,
也算作念想。
他什么都没留下,
全都烧了。
袁金娇用满不耐烦的语调拒绝又怀疑的看了莫离两眼,
忽然只听小女孩大喊,
你不要动我的碗,
两人低头一看,
小男孩趴在一滩米糊里,
便呵呵笑着,
便将手里的塑料空碗在地板上拍得当当乱响。
女孩儿哇哇大哭起来,
边哭边扑到男孩身上,
推捏着将自己的身上,
脸上也沾满米糊。
袁金娇快步走过去,
将滚作一团的两个孩子分开。
抱起米糊中的男孩儿,
熟练剥下她身上全部衣物,
又将光溜溜的男孩儿放进沙发角落。
莫离接过田彦华手中的抹布,
擦拭着泡沫地板。
不好意思啊,
还让你擦地。
田华走到屋外的洗手槽边,
将水龙头拧到最大。
边洗着手中的拖把,
边在他耳边小声说。
莫律师,
我有小丽留下来的东西。
莫离心中咯噔一下。
表面上看,
这家人似乎对杨小绿的死毫无悲痛。
好像杨小丽是生是死,
都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但说话间眼神偶尔交汇时,
匆忙的躲闪,
分明就是在欲盖弥彰。
田彦华却不再开口,
继续洗着拖把。
我愿意买,
你要多少钱?
莫离低声问。
夕阳的余光照在田野,
华沁住汗滴的额头上。
他低头不答。
1万块。
水龙头的水哗啦啦流着。
田彦华微微红肿的双手紧紧握着拖把,
不停帅气的拖把依然没有开口。
望着田彦华汗迹斑斑的灰色高领内衣,
领口隐约露出巴掌大小的青紫淤痕。
莫离平静的继续说。
我还可以免费帮你和杨大鹏离婚,
保证你能拿到拆迁补偿。
田夜华的手一顿。
我的事务所在胜利大街19号宏达大厦17层,
你随时都能来找我,
不用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