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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459集。
在这一刻,
高达以为自己飞了起来。
他飞越了大东山山腰间的层层青林,
林间的淡淡雾霭,
飞越了那些疾射而来的弩箭,
越飞越高,
飞得越高,
看得越远。
在那一瞬间,
高达看见山脚下的山门,
看见了长长的石径上那些素色石板上染着的血渍。
林间闪耀着刀光,
石径旁像毒蛇一般的剑影。
然后他重重地落了下去,
重重地摔了下去,
不知折断了多少根树枝,
砰的一声砸在了林子里的尸地上,
险些摔下陡峭的山岸高达闷哼一声,
凭借着体内的真气,
强扛了这次冲击。
整个人像是装了弹簧一样的蹦了起来,
双手紧紧地握着长刀柄抬步,
他准备再次向那条死亡的石径处冲过去。
然后一个动作让他感觉到浑身的骨头同时碎了,
一声闷哼从他鼻子里边传了出来,
疼痛的难以忍受,
同时间两道血水也从他鼻子中渗了出来。
高达的双脚一软,
他下意识反手将长刀往身旁的地下刺入,
以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不料刀尖一触泥地噼噼啪啪,
在一瞬间内碎成了无数块金属片。
当当的脆响声,
高达狼狈不堪的摔倒在了林间的泥地中。
身旁是刀的碎片,
手中握着可怜的残余刀柄,
眼中尽是惊骇和恐惧,
说不出的可怜。
他是被一个人一把剑直接斩飞。
身为范闲身旁的亲卫,
高达拥有八品上的实力,
当初在北齐宫廷中一刀退敌,
那是何等样的威风,
即便在宫廷虎卫之中,
那也是数得上的高手,
却不料竟然被一把剑像拍蚊子一样的拍飞了。
高达眼神复杂的看着远方石径上的剑光,
心头一阵黯然。
这次范闲带着他们7名虎卫远赴澹州,
不料却被陛下带到大东山上,
接着便遇到了刺驾一事。
身为虎卫,
先天第一要务便是保护陛下的安危。
高达虽然不清楚小范大人这个时候已经悄悄溜下了悬崖,
但他还是率领着另外的6名虎卫加入了宫廷护卫的大队伍,
开始在这条陡峭的石径上进行着最无情的绝杀。
百余名虎卫守护着一条山径,
按道理来说,
天底下没有什么高手可以突破上山,
然而世间总有那么几个不怎么依循道理而存在的存在,
比如先前化为流云而过的庆国大宗师叶流云,
比如此时手持一把剑正在石径上遇神弑神,
顾前不顾后,
剑臂凄厉绝艳的顶点的那位高达咽了口口中发甜的唾沫,
强行平复了一下呼吸,
听着石径上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知道自己的兄弟们只怕是已经死在了这。
名大宗师的手中。
虎卫最基本的要求便是对陛下的忠心了,
明知道自己这些人面对的是人世间最巅峰的力量,
可他们却毅然地挡在石径上,
挡在了陛下的身前,
泼洒着热血,
抛开了胸腹,
舍生忘死,
不退一步。
所以高达这时候的第一反应是,
自己应该再冲过去,
再拦住那个可怕大人物,
充当对方剑下的另外一条游魂,
哪怕自己已经受了重伤,
哪怕自己的刀已经碎成了小片。
然而高达在这一瞬间却犹豫了,
长长的碧血石径上,
不知有多少虎卫试图七人合围,
用日常训练中对付九品上高手的方法来对付那位大人物。
然而这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
那把似乎来自幽冥中携着一往无前气势的剑,
只是那样清轻的挥舞着,
泛着重重的杀气,
便将人们的刀斩断,
手臂斩断,
头颅斩断。
而高达之所以还能活着,
在飞跃之后依然活着,
正是因为这两年和范闲在一起的日子之后,
他受了范闲太多的影响,
他厉杀的长刀中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几分范闲小手段的阴暗印记,
不再一味厉杀,
不再一步不退,
哪怕是对着那位大人物,
高达依然不是一合之敌,
经脉被剑意侵袭欲裂,
可他依然活了下来,
既然活了下来,
还要去送死吗?
不,
高达的眼瞳里边闪过了一抹异色,
小范大人曾经无数次说过,
什么事儿呢?
首先要把命保下来,
才有机会挽回。
大东山被围,
自己再次冲过去,
死在石径上也是于事无补。
他用手捂着嘴唇,
让鲜血从手指缝里边流出来,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望着林下,
林下叛军的防御圈明显因为连接两位大人物的到来而显得松懈了一些。
高达咬着牙,
眼里边满着坚毅之色,
他决定要找机会突围出去。
从他做出这个决定开始,
他就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皇家虎卫。
而他也没有想到,
自己的这个抉择,
在2年之后会给这个天下带来多少的震惊。
滴答,
滴答,
血滴缓缓的坠下,
很微小的声音在这一刻却显得那样刺耳,
甚至让场间的人们觉得滴血的声音甚至比身后古旧庙宇的钟声更能荡涤人们的心灵。
因为血是从一把剑的剑尖上滴落,
这把剑缓缓升起,
越过最后一截石阶,
出现在大东山山顶的众人眼中。
剑很普通,
看不出什么异样,
就连剑柄也是随便用麻绳缚了一层,
看上去有些破旧。
然而,
就是这样一柄普通的剑,
并不怎么反光的剑面,
却耀着一丝令所有人感到畏惧的强势和寒意。
尤其是剑身上的血水缓缓将剑尖聚集在缓缓落下,
似乎是让看到这把剑的人们都感觉到自己心尖的血也在随着这个过程往体外流着,
所以他们的脸色都发白起来,
然后看见了握着这把剑的那只手,
那个人。
那个戴着笠帽,
穿着麻衣,
身材并不高大,
反而显得有些矮小的人,
和叶流云的潇洒不沾尘的形象完全是两个极端。
这位大人物因为身体矮小,
麻衣破烂,
浑身呢衣物是裂口、
灰尘、
血水,
手中提着一把沾血破旧之剑,
显得无比猥琐。
然而,
没有人敢因为这个猥琐的感觉发笑,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大人物杀起人来绝情灭性,
从恐怖的程度上讲,
他要比叶流云还要可怕。
洪老太监静静地看着拾阶而上的猥琐剑者,
微微一笑,
然后缓缓的收回了释发出去的霸道气息,
整个人的身体又佝偻下来,
恢复到了一个老年太监的模样。
庆帝满脸冷漠的看着石阶处,
看着叶流云和那位新来的他往前轻轻踱了一步,
平静的说,
看来云睿这一次下的本钱不少啊,
只是世叔,
您也和她一起发疯。
家国,
家国,
为家族而叛国,
实在是让朕意想不到啊。
既然那位恐怖的大人物能和叶流云站在一起,
那自然说明天底下最强悍的几个老怪物已经联手做了一个决定,
不能让庆国开国以来最强悍的那位帝王继续生存下去。
叶流云只是温和的一笑,
不做解释,
不做自辩。
自从那位拿着一把剑恐怖的大人物上崖之后,
所有人都安静了,
生怕惊扰了那个人。
但庆国皇帝却一点儿都不惧,
冷笑着盯着那件满是破洞的麻衫,
嘲讽的说道,
四顾剑,
你不在剑庐养老,
在这大东山做什么?
看你这狼狈样儿,
光杀朕的虎卫,
你以为就不用付出些代价?
哼,
白痴就是白痴,
我大庆朝治好你的痴病,
你不思报恩便也罢了,
非要执剑强杀上山,
空耗自己真气。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
你的脑袋也没有好使一些呀。
是的,
一个矮小的人,
一把破烂的剑,
一身狼狈的衣,
就这样绝杀凌厉地杀上不尽石阶,
杀尽百余名虎卫,
整个天下也只有那个顾前不顾后,
裹挟着一往无前的剑,
一单剑,
护持东夷城及诸侯小国20年的四顾剑。
没有人敢对四顾剑不敬。
只有庆国皇帝敢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话。
然而,
这番讥讽的话语落在了有心人的耳中,
却听出了几分色厉内荏的味道。
没有人敢不回庆帝的话,
然而四顾剑却是看也懒得看庆帝一眼,
他只是怔怔地盯着皇帝身边的洪老太监,
渐渐的,
这位大宗师的眼神炙热起来,
似乎要穿透笠帽下的阴影,
融化掉洪老太监那苍老的面容。
矮小的四顾剑开口了,
但他的声音却不像他的身体,
亮若洪钟声能裂松却兴奋的颤抖着。
刚才是你吧,
好霸道的真气,
哼,
我知道范闲也是走这个路子,
原来你是他的老师啊。
如此说来,
十几年前在京都皇宫逝世的人便是你了。
天下间的传言果然有道理。
四顾剑痴痴的看着洪老太监,
庆国皇帝被这位大宗师视若无睹却不动怒,
他眼神却渐渐冰冷下来。
看着四顾剑。
阁下三次刺朕。
却是连朕的脸都见不着,
便惨然而退。
今次是否有意外之喜呢?
四顾剑此时才听到庆国皇帝的话,
眼光微转,
他看着庆帝的脸,
沉默了半晌之后,
忽然摇了摇头,
哼,
你比你儿子长得差远了,
有什么好看的?
皇帝微笑道,
这自然说的是安之,
难道你见过他?
四顾剑偏了偏头。
我有个女徒孙叫吕思思,
明明她的师姐被范闲杀了,
可是在杭州远远见过范闲一面,
这小丫头便忘了怨仇,
变成了花痴。
哼,
天天捧着什么范闲斋书画再看,
如此说来,
闲的小白脸儿自然是生得不错。
海风微拂在山巅穿行,
庆帝是哈哈大笑,
你们东夷城一脉果然都有些痴气啊,
我是白痴,
我那小徒弟更白痴,
我那徒孙是花痴,
这也是很应该。
然后,
这位看上去有几分傻气的大宗师忽然望着庆国皇帝说道,
治国打仗这种事儿,
我不如你,
天底下也没有几个人比你更强大。
所以,
我必须尊敬你。
刚才对你的不礼貌,
你不要介意。
先生客气了,
皇帝似乎有些陶醉,
然后皇帝和四顾剑同时是哈哈大笑起来,
就连这越来越近的海风也遮不住这笑声传播开去。
四顾剑的笑声,
自然是挟着精纯至极的真气,
自然破风无碍,
而皇帝的笑声,
却是得久为天下至尊所养成的豪气无碍。
笑声戛然而止,
场间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似乎双方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将这场荒诞的戏剧演下去。
杀与被杀,
这是一个问题,
而不是一个需要彼此寒喧、
谈心、
讲历史说故事的长篇戏剧。
而为什么庆帝和四顾剑两人先前要拙劣的表演这一幕呢?
庆帝缓缓的将双手负在身后,
叹息了一声,
不再看石阶处的两位大宗师,
他平静的说道。
此举本是朕依着云睿之意,
顺他布局之势,
意图将史书长留在此,
不料云睿计划如此之疯狂,
竟不顾国体安危,
将东夷城和北齐也绑上了他的战车。
他回过头去,
没有丝毫的畏藉,
静静看着四顾剑笠帽下的阴影部分。
大宗师久不现世。
出世必令世间大震,
今日二位来此,
自然是势在必得,
朕虽不畏死,
却也不愿死,
所以不得不拖呀,
可朕实在不知阁下为何却要陪我拖这么久呢?
四顾剑沉默半晌,
手腕自然下垂,
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怪笑着说道,
为什么我对这位公公如此感兴趣呢?
因为天底下这4个怪物,
我们3个都算得上是神交的朋友,
就只有这位公公喜欢躲在宫里。
正因为我了解叶流云,
所以我知道他的性情。
如果可以,
他会一个人动手,
而不会等着我们这些外族人来干涉庆国的内政。
即便公公在此,
叶流云也会出手。
叶流云不出手自然有他的原因,
所以我也只好看看他到底为什么没有马上出手呢?
叶流云是和缓的一笑,
侧身对四顾剑说,
剑痴,
你这时候还没有完全感觉到吗?
四顾剑的身体矮小,
所以显得头顶的笠帽格外之大,
阴影一片,
完全遮住了他的脸。
但此时纵是阴影极重,
山顶众人似乎也看到了这位大宗师唇角的一丝苦笑和脸上的些许异色。
众人的心头一惊,
心想是什么样的发现会让一向视剑如痴、
杀人如草的四顾剑安静了这么久呢?
四顾剑转身很直接地对着众人身后那间古旧庙宇的门口提剑一礼,
沉默了半晌,
说道,
实在是想不明白,
这些人世间的破事儿,
你来凑什么热闹?
被四顾剑眼光看到,
那些官员、
祭祀们惊恐不已,
赶紧避开,
生怕被目光所及。
如此一来,
顺着四顾剑望过去的目光,
人们分开了一条道路,
露出了最后那方古旧小庙的黑色木门,
以及门外穿着一身黑衣、
似乎与这庙宇已经融为一体的五竹。
四顾剑的目光像两把剑一样穿透了空气。
落在了五竹那张干净的面庞和那抹似乎永远不会沾染灰尘的黑布上。
然而五竹无动于衷,
没有任何反应。
四顾剑叹了口气。
在这个时候,
庆帝又笑了起来,
只是此时的笑声却自如了起来。
阁下来得老五为何来不得?
皇帝收敛笑容,
冷冷看着四顾剑,
叶流云苦笑着摇了摇头,
对四顾剑说。
围山的时候,
范闲在山上,
他自然也来了。
四顾剑一愣,
这位大宗师哪儿关心过围山时的具体过程呢?
但愣了半晌,
他忽然破口大骂,
全然不顾一丝大宗师的气势和体面,
这一连串竟是骂了足足数息的时辰,
将所有能够想到的污言秽语都骂了出来。
云之澜和燕小乙这两个蠢货,
把那个小白脸围在山上干什么呀?
啊,
这是要阴死老子呀。
他忽然神情一凛,
冷冷的看着庆国皇帝,
哼,
带着范闲上山,
便找这么一个好帮手,
难怪你一点儿都不怕,
看来先前说错了,
治国行军我不如你,
压榨自己的子女亲人,
这种本事我更不如你。
庆国皇帝是微微一笑,
没有言语。
很明显,
不论是四顾剑还是叶流云,
对忽然出现在大东山庙顶的五竹都感到了强大的震惊和警惕。
虽然他们是大宗师,
但过往的历史与这世间神庙的偶然发生已经证明了许多事儿。
不然,
四顾剑也不会舔着脸把王十三郎送到范闲的身边,
将那个心性执着最似自己却格外温柔的关门弟子给扔了出去,
不就是因为这个瞎子吗?
四顾剑忽然望着五竹,
静静的说。
你不要掺和这件事儿了,
下山吧,
这皇帝啊,
不是什么好鸟,
我们这些老家伙给你一个保证,
范闲这辈子绝对会风风光光,
就算不在南庆待着,
去我东夷城,
我让他当城主。
场间的众人依旧是安静,
但眼睛里边儿却开始展现出震惊和惶恐的表情。
他们不知道那个站在庙门的黑衣人是谁,
竟然能让两位大宗师在刺驾前的一瞬间停止下来,
竟然能够让四顾剑,
那位一向狠辣的四顾剑许出这么大的承诺。
大宗师说的话没人不会相信,
所以人们更加好奇,
那位和小范大人息息相关的黑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