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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我刚睡醒没多长时间
同寝室的大华推门而进
他一看我还躺在床上装死呢
不由说道
他说大哥呀
你可真是个人才呀
我这课都上完了
你怎么才睡醒啊
我给了他一个大白眼儿
大华也不和我多说
他匆匆换上球衣就要出门打球了
临走的时候才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
扭过头来跟我说
他说对了
你爷爷来看你了
你赶快下去接人啊
别让老年人久等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呀
我爷爷早在六年之前就去世了
用我妈的话说呀
他现在应该是在天上俯瞰着我们在另外一个世界生活着呢
正在我发愣的档口
大华又催我说
哎
你倒是快点啊
别让兄弟几个说你不孝啊
他这该死的大嗓门
简直要把房子都震塌了
套上一件衣服冲到楼下
我不由得惊得瞪大了眼睛
楼下是一个老人
他头发花白
蓄着一个山羊胡
身边还有一个旧皮箱
这不是爷爷又会是谁呀
我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好像无比心惊胆战的看着爷爷
他一步一步的向我逼近
因为他另外一只手里牵着那个自称是我的古怪小男孩
好一幅祖孙画呀
多么慈祥安乐的场面
却让我看到了绝望啊
我冲上去
一把抓住小男孩
我说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做的那些纸人中可没有我爷爷啊
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啊
小男孩似乎很委屈
他说
我知道我爷爷是来看我的
我不是要借他走的
你忘了吗
你的纸人做的这么好
不就是因为六岁那年的**
你爷爷教给你的吗
爷爷看到我把他的孙子给抓住了
毫不客气的一把攥住我的手
他的手像是铁钳一样有力
我的手腕疼的就像要裂开了一样
于是我松开了手
放开了那个小男孩
然后爷爷用力这么一推
就像是要扔一块石头一样
把我推倒在地上
我重重的跌坐在地上
突然间感觉自己好想哭啊
我才是他的孙子呀
那个小男孩一定是个小魔鬼
和他在一起的人
最后都会死于非命
焦急中
我失口喊了起来
我说 爷爷
我才是小溪啊
我才是你的孙子
爷爷好像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一样
他看见我坐在地上
连忙心疼的把我拉起来
他说
你怎么会摔着了你啊
疼不疼啊
他关切的说
我摇摇头
马上就笑了
他说
没事就好 来
你看看爷爷给你带了什么好玩意儿了
他说着呀
把那只箱子拉到我面前来
一打开
那是一整箱的纸人
惟妙惟肖
精美极了
此时他们都被放在一个小箱子里
他们的表情各异
空洞的眼睛茫然的面对着头顶上广袤无垠的天空
安静 单薄
始终找不到归途
我的精神终于濒临崩溃了
纸人
纸人
到处都是纸人
他们在街上行走
他们在工作
他们在恋爱
他们在一个狭小如纸盒的空间里面周而复始的上演着喜怒哀乐
爱恨离别
他们脆弱无比
被命运撕扯的粉碎
留不下痕迹
我情绪激动的抱着爷爷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爷爷是我们庄上最好的手艺人
木匠活
泥瓦匠
做什么事情都绝对是一把好手
但是他最擅长的还是制作纸人
一把剪子
一捆彩纸
他满是老茧的大手几下就能做好一个
人们都说呀
爷爷手里的纸人是活的呀
这放到地上都能跑了
插上翅膀啊
都能飞了
可是没有人喜欢纸人
那东西在农村是非常不吉利的物件
只有在谁家死了人初殡的时候才会用到
做的越像啊
越不好
据说呀
他会把活人的精气神心智力全都给夺走
所以啊
爷爷做的纸人一直没有人会要
他就这么一个接一个的做
然后藏在那只皮箱子里
爷爷把他们当成宝贝
我六岁的时候
跟爸爸妈妈一起回老家过年
在那个没有电视没有玩具的时间里
我最最喜欢的东西就是那些纸人了
爷爷每次做纸人的时候
我就坐在一旁好奇又羡慕的看
但是他并不让我动那些纸人
我怎么求他
他都不肯给
后来有一天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趁着家里没有人
我偷偷打开了箱子
把这些纸人一件一件的拿在手里把玩
他们会哭
他们会笑
他们会告诉我有属于小孩子的故事
我津津有味的听着那些关于意外
关于死亡的黑色的故事
完全都被吸引住了
直到爷爷黑着脸又惊又气的站在门口
我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但是我并不害怕
我调皮的抓起箱子冲过去
灵巧的从他的嘎吱窝下面钻了过去
抱着那箱奇怪的纸人
我拼命的往垄上跑
爷爷在后面一直追
可是他哪里追得上我呀
我得意的站在远处冲他笑
等他跑近了
又撒腿就跑
可是我却摔倒了
得意洋洋的我没有看见脚下的石块
厚厚的棉袄让我的动作迟缓
我重重的摔在垄上
装满纸人的箱子脱手而飞
一阵大风把他们吹到了半空之中
转眼间就消失了
后来
那件事情就这么被我忽略了
一直到我离开老家
也没有再提起
可是那些纸人却一直住在我的记忆里
他们会哭
也会笑
会给我说很多童话的故事
于是
在我七岁那年
一个夏日的午后
我如同被命运驱使一样
拿起了剪刀
我做出来的纸人没有生命
但是我和小韩却发明了纸人游戏
爷爷不停的哄我这个二十岁的大小伙子
直到我停止哭泣
没有恐惧了
那些纸人对我说的故事
我全想起来了
我和小韩玩的那些纸人游戏
我也没有忘记
我现在是彻彻底底的绝望了
我抬头问爷爷
那些纸人
会不会真的把活人的精气神
心之力都给夺走啊
他们到底会不会害人呢
爷爷憨憨的笑了
他摇摇头
问我 他说
为什么会害人呢
难道你小的时候没有害怕过吗
我说
怎么会没害怕过呢
所有的小孩心里面都会经常感到莫名的恐惧啊
比如大灰狼
老妖怪 打针
流血
还有死亡
哪怕是面对一片黑暗
也会吓得哭起来呀
我爷爷说呀
那些纸人就是你自己呀
他们保留的就是童年里的那份恐惧啊
爷爷摸着我的头
责怪的说
等你长大了
变成大人了
那些恐惧就会保留在你最喜欢的玩具上面
然后啊
就会被丢掉了
可是你却把我的箱子打翻了
纸人都跑了
后来呢
你还做了纸人
他们是你童年的载体
帮你保留了那些会让你害怕的睡不着觉的恐惧
都被封存在盒子里面了
你呀
一定是把他们弄丢了
所以才要一个一个的找回来
我狐疑地看向那个自称是我的小男孩
我说
我怎么才能把他们找回来呀
小男孩说
你寝室的书架上有一本你从家里带来的老字典
你还记得吧
你的纸人就夹在那里面
你就把它找出来给我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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