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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集
下午一点整
滨江大道上发生了一起严重车祸
重伤者立刻被送往了最近的医院
消炎立刻诊断
脑干多处损伤
脑部弥漫性肿胀
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
无法自主呼吸
是脑死亡
肖旭点点头
而他的脸上却浮现出深沉又偏执的表情
眼镜里面更是悄悄的燃烧着火光
瞬间就可以燎原
脑死亡
他又固执的重复了一遍
通知家属
我要跟家属谈谈器官捐献的事
肖旭大惊失色
这个时候跟家属说这样的话题
不被打就不错了
不要说很多人根深蒂固的观念
生时讨论后世这种对死亡的禁忌
更不要说惨剧降临的时候
家属的脑子里一片糊涂
思维完全混乱
只知道嚎啕大哭
在家属最难过最伤心的时候谈器官捐献
无异于再往他们的伤口上捅上一刀
大多数悲伤的家属会生硬或者是委婉的拒绝
或是尖锐的质疑
别
别
为什么
他无法正面回答
因为这里不是美国
不是三点一亿人
有近一半的人登记了器官捐献
因为中国人生来既会死亡
不理解活着只不过是灵魂借用的一副皮囊
死了化成灰
回归土地
再无他用
因为这些人不是医学生
从来没有向尸柜里的大体老师们鞠过躬
感谢他们为医学事业而做出的奉献
与萧烟对视片刻
他稳了稳心神
转身跑远了
我去找白老师谈谈
跟感情的亲近毫无关系
这个人是个医生
他身上偏执般的责任感让他无法拒绝
很快
车祸伤者的家属来了
一个孱弱的年轻女孩扶着一个妇女
中年妇女看到病床上插着呼吸机的病人
人如触电般的经历
腿顿时就软了
扑通的跪在地上
汗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瞬间面色惨白
然后嚎啕大哭
女孩子的双手死死的抠着床沿
整张脸白的像是一张纸
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哥 哥
你怎么了
哥
你醒醒啊
他面对惊慌失措家属时候的那种无措到冷酷的感觉又涌上来
萧燕伸出手
却在半路被挡了下
你什么都不要说了
白主挡在他的面前
挺直邀板
他惊异的发现他们之间的身高差
他的背影能够完全遮住他的视线
他鲜少只穿蓝色的洗手服
通常爱在外面穿上一件白大褂
但是此刻
他只穿了蓝色的洗手服
看来是刚从手术室匆匆赶来的
他肩膀宽厚
后背各种沟壑和线条
流畅又成熟稳重
让我们来谈
他转过脸看着萧艳
那一个瞬间
他感觉从昨夜积累的寒冰般的悲痛
咔嚓一声破裂了
你的期望
也是我的想法
所以你现在考虑的是重新评估他的器官
陆平安来了
徐毅然也来了
体务科的陈主任也来了
白竹带着家属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紧紧的关上
时不时传来崩溃的哭声和死鸡样的沉默
姐 紧张吗
他抽出入导管的手微微一致
然后认真的盯着屏幕报道
右心导管检查正常
紧张什么
能不能说服家属的事情
不紧张
但是会有遗憾
你知道吗
我念初的时候就登记了器官捐献
然后很认真的跟我爸说了这件事
我爸这个当了半辈子的医生
居然是我脑子发热不清醒
然后我问他
你是个医生
你难道不知道那些正在等待器官捐献的人的绝望吗
我爸说当然知道
所以他也登记器官捐献了
并且死后会把遗体捐给学校
萧燕扯了扯嘴角
露出了个无奈的笑容
所以
面对骨血挚爱的时候
人都不能冷静啊
那你呢
你遭遇了那等痛失挚爱的事情之后
为什么从葬礼到现在还能那么冷静
他咬咬牙
再咬张口
忽然会议室的门被打开
白竹走到了他的面前
高管
然后准备器官摘除
他点点头
还有
这件事儿可能会由媒体宣传报道
媒体
他似是头疼的揉揉眉间
教育他
就着眼
请你摆出一副观音菩萨普度众生的表情
而不是现在看到的冰冷冷的讨战脸
器官移植
眼角膜捐给了十五岁的失明患者
肾脏捐给了两名尿毒症患者
肝脏捐给了肝硬化晚期的患者
而心脏
捐给了晚期充血性心力衰竭的患者
他不是第一次参与器官摘除手术
但是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加震撼
宽敞的手术室因为很多人而变得拥挤起来
这一次的默哀时间比以往他记忆中感觉的更长
更慢 更缓
更加哀伤
手术开始
全身肝素化
大动脉阻断
心脏摘除
对该患者进行经胸超声心动图及心导管检查
未发现心脏挫伤迹象
因此我认为该名患者的心脏适合作为供体心脏
一切都很顺利
却在取出心脏供体的时候
发现在分叉下方的肺动脉干的后壁处有一处破裂
他不加思索道
将该端肺动脉干从心脏上切除
左侧动脉瓣的尖端有个水平的裂缝
呃 怎么办
心脏共体组的主刀医生停下手问他
这样的心脏还能做供体吗
脑死亡后的一系列病理生理变化会对心肌造成损伤
从而影响供体的质量以及移植术后患者的生存率
而现在
供体心脏又出现了预料之外的损伤
他是全权评估这颗心脏的状况
能否作为供体的负责人
他的决定决定了移植受体病人的生存率
一瞬间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打量着他
萧雅没有想到这场战役如此艰难
他感到一阵兴奋来袭的眩晕和激动
修复
同组医生怀疑的看了眼小眼
修复了
嗯 没错
我曾经经历过心脏移植手术里也有过类似这样的情况
事实证明
受伤的心脏未必不适合做供体
墙上的钟在一分一秒的走着
而手术台上的倒计时钟也在一分一秒的消失
他的手终于能够感受到直接的温度
血液
心脏的温度
那颗搏动的心跳跟自己的心率是那么的一致
一瞬间
他都恍惚的以为自己在捧着自己的心脏
这是捐献者生命中截下来的一小段光
暗起来的是他的生命
而亮起来的是他生命的延续
蓝白相间的盒子
他双手托着
双臂夹紧
这样走出了手术室
萧燕看见白树站在走廊上
她抿着薄唇
紧绷着淡漠的脸
唯在见到他的一瞬间
百般无奈般轻声的询问
哎呀
坐过直升机嘛
他摇摇头
别紧张
除了噪音很大
没什么好紧张
他这才恍然
这场声势浩大的器官捐献
不仅仅需要的是精湛的医术
还需要闪光灯和世人的关注
他搭乘电梯来到顶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
咔嚓的快门声音响成了一片
晴天是夏季最后的牢狱
面对初秋
向死而生
午后阳光白热的笼罩了整片天空
死气沉沉的压抑感无止境的蔓延扩散
螺旋桨的急速转动带动着奄奄一息的风
把他的衣服都吹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