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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开始从街上买了一打一打的稿纸回来
他决心开始写了
他读高尔基的我的童年的时候
那里边有很多地方提醒了他
他也有一些和高尔基同样的生活经验
有的地方比高尔基的生活还丰富
高耳机
他进过煤矿吗
而马伯乐
进去过的
他父亲开小煤矿嘛
他跟工人一路常常进去玩的
他决心写了
有五六天他都是坐在桌子旁边
静静的坐着
摆着沉思的架子
到了第七天
他还一个字没有写
他气的把稿纸撕了许多张
但他
还是要写的
他还是常常往家里买稿纸
最初买的是金边的
后来买的是普通的
到最后
他就买些白报纸回来
他说
我想当个作家
这稿纸是天天要用的
哪能禁用好的
好的大浪费了
他和朋友们谈话
朋友们都谈到抗日问题上去
于是他想写的稿子
就越得写了
若是写了抗日的
这不正是时候吗
这不正是负起领导作用吗
这是多么伟大的工作呀
这才是真正推动了历史的轮子
他越想越伟大
似乎自己
已经成了一个将军了
于是他很庄严的用气弓来
新买了许多书
不但书房
把太太的卧房
也给摆起书架子
太太到厨房去监鱼
孩子打开玻璃书架
把他的书给抛了满地
有的竟撕了几页踏在脚下
这书是借来的呀
你都给撕坏了
时候可怎么办呢
马伯乐这一天
可真气坏了
他从来也不打孩子他已不敢打
他若打孩子
他的太太就在后边打他
可是这一天
他实在气红了眼睛
把孩子按到床上打得哇哇的乱叫
最初
那孩子还以为和往常一样
是爸爸和他闹着玩的
所以被按到床上还咯咯的一边笑
一边踢荡着小腿
马伯乐说
好东西
你等着吧
把孩子打了之后
玻璃书橱也锁起来了
一天一天的仍是不断地从民众图书馆里往家里搬书
他认识图书馆的办事员
所以他很自由的
愿意拿什么书
就拿什么书
不用登记
不用挂号
民众图书馆的书
马伯乐知道也是不能看
不过
家里然预备了书架
书多一点
总是好看
从此
他还戴起眼镜来
和一个真正的学者
差不多了
他大概一天也不到太太屋里来
太太说他瘦多了
要到街上去给他买一瓶鱼肝油来吃
不久
马伯乐就生了一点小病
大家是知道的他生病是不吃什么药的
也不过多吸几只烟
也就好了
可是在病中
出乎他自己意料之外的
他却写了点文章
他买了几本世界文学名著
有的他看过
有的还来不及看
但是其中他选了一本
那一本他昼夜报着
尤其当他在纸上写字的时候
他几乎
离不开那本书
他是写一写
看一看的
那书是外国小说
并没有涉及到中国的事情
但他以为
没有多大关系
外国人的名字什么什么彼得罗夫
他用到他的小说上
他给改上一个
李什么王什么
总之
他把外国人都给改成中国人之后
又加上自己最中心之主题
打日本
现在这年头
你不写打日本
能有销路吗
再说
你若想当一个作家
你不在前斌领导着
那能被人承认吗
马伯勒
没有什么职业
中年的闲着
从中学毕业后就这样
那年他虽然去到了上海
也想上大学念书
但是他没有考上
是在那里旁听的
父亲也就因此不给他费用
虽然他假造了些频句
写信用大学的信封
让父亲回信到某某大学
但也都没有生校
于是他又回到家中做少爷
多半都是很幸福的随便花钱
但他不成
他的父亲说过
非等我咽了气
你们就不用想
一分一闻
都得拿在我的手里
同时又常常说
你们哪一个若嫌弃你爹老朽昏庸
哪一个就带着孩子老婆
另起炉灶去好了
马伯乐住在家里
常常听这些难听没有意思的话
虽然家里的床是软的
家里的饭事是硬时的
但总像每天并虐待了一样
也好像家中的奴仆之衣似的
溜溜的
看见父亲的脸色亦不对
就得赶快躲开
每逢像父亲要一点零用的钱
比挖金子还难
钱拿到了手必得说
感谢主
感谢在
添的富
王和父亲要了钱来
都气得面红耳热
带钱回到自己房里
往桌上一摔
接着就是
真**的中国人
而后**父亲是守财奴看前瘦保险香
石头贵等等名词
可是过不了几天
钱又花完了
还是省着省着花的
要买一套新的睡衣
旧的都穿不得了
让太太给缝了好几回了
一开口就要八块钱
八块钱倒不算贵
但是手里只有十块了
去了八块零用的又没有了
有时候同朋友去看看电影
人家请咱们
咱们
也得请请人家呀
有时他手里完全空了时
他就去向太太借
太太把自己的提起钱扔给他
太太做出一种不大好看的脸色来
男子汉
不能到外边去想钱
拿女人的钱
有一次马伯乐向父亲去要钱
父亲没有给
他跑到太太那里去
他向太太说
这老头子
月老月糊涂
枕挞妈的中国人
太太说
也难怪父亲了
什么小了
也是二三十岁的人了
开口就是父亲伸手就是钱
若不是父亲拔得紧一点
就像你这样的呀
将来非得卖老婆和孩子不可
一天两只手出料钱就是吃饭
自己看看
还有别的能耐没有
我看父亲还算好的呢
若摊着穷父亲
岂不讨饭吃去
马伯乐的脸色
惨白惨白的
我讨饭去不要紧呢
你不会看哪个有钱有势的你就跟他去
马伯乐还想往下说
可是太太扶在床上就大哭起来
你这没良心的这不都是你吗
我的金戒指一直一直的都没有了
哪年你也不是发的什么风
上的什么上海我的金手镯呢
你还我呀
在上海你交的什么女朋友
你拿谁的钱摆的阔
到今天
我还没和你要你倒又最骂起我来
东家西甲子子妹妹的
人家出门都是满手金呼虎的带着
咱们哪怕没有人家多
也总得有点儿啊
我叫你马伯乐没有吃过香的没有喝过辣的
动不动你就跑
了
跑北京
跑上
海
跑到哪儿就会摇钱
要钱的时候
写信不够快
打来电报
向我要钱的时候越快越好
又不着我的时候
就给点气兽
还没得好呢就歪起我来了
你若得好
你还能要我
早把我跑得八千里之外去了
马不乐早就逃开了
知道事情不好
太太这顿乱说
若让他父亲听到
到那时
这可怎么办呐
他下了楼
跑到二门口去
在影蔽那里站着
影壁后面
摆着一对大圆的玻璃养鱼缸
他一震动那盐
里面的鱼就更快的跑一阵
他看着
觉得很有趣
人若是变个金鱼多好
金鱼之和水不吃饭
也不花钱的呀
他正想着想着
楼上那连哭带炒的声音
隐约
还可以听到
他想把耳朵塞住他觉得真可怕
若是让父亲听见
到那时候
我怎么办
正想迈开布桃
逃到街上去
在街上
可以完全听不见这种哭声
他刚一转身
他听楼上喊着
你给我金手镯呀你给我几手镯
这声音特别大
好像太太已经出来了在走廊上喊着似的
听得非常清楚
可是他也没敢往走廊上看
他跑到大街上去了
太太在楼上自己还是哭着
把一张亲手做的白花篮底的小手帕
也都哭湿了
头发乱蓬蓬地盖了满脸
把床单也哭湿了
他的无限的伤心
好像清了杯子的水
是收不住的了
你马伯乐
好没良心的
你看看
我的手上还有一颗金星没有你看看你看看
太太站起来一看
马伯乐早就不在屋里了
于是浮在床上
哭得比之前更为悲哀
但只哭了几声
就站起来了
很刚强的把眼泪止住
拿了毛巾在脸盆里进了水
然后开着脸
脸上火辣辣的热
用冷水一洗
觉得很凉爽
只是
头有点昏
而且眼睛很红的
不能出去
出去让人看了男为情
只得坐在沙发上
顺手拿起当天的日报看着
觉得
很无聊
当他看到某商店的广告
说是心从上海来了一批时装
侍女们勤早光临
就在报纸上还刊登了一件
小容衣的照相
那衣上是透花的
很好看
新样子
他从来没有见过
他想
若也买一件
到海边去散步传穿
是很好的
在灯光下边
透花的那就更好看了
他一抬头
看见了穿衣镜里边
那红眼睛的女人
就是他自己
他又想起来了
还买这个买那个呢
有了钱
还不够他一个人连骂带骗呢
他叹了一口气
仍勉强的看报纸
她很不耐烦
那样没出息的人
跟他一辈子已是白毛
太太是很要强的一个女人
光耀强有什么用
你要强
她比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