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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子有一种想去照镜子的想法
这么多年
他没有在意过自己变成了啥样
有多老了
这么多年
他突然意识到
自己已经三十九岁了
英颖也是近四十的女人
再向英颖看去
他相信
只有他能看得到他眼底的喜悦和可盼
英颖和妞儿真的不同
那是一种成熟的女人的风韵和娇羞
只有在她懂的世界里展现
妞儿好比原始森林里的木屋
英颖是大城市里的森林酒吧
英颖和淑华进来
看到了医生
惊诧
然后笑着走进医生
上下打量着说
您 您还好不
医生拄着拐杖连连的点头
好 好啊
秀英啊
听说你当县长了
咱村儿啊
可出息人了
英颖笑着摇摇头
哎呦 哪呀 哪呀
您的腿这是咋了
英颖做着扶医生的手势
让医生坐下
医生也没等他扶
就退后坐了下去
英颖的眼光转向门边一点点走进来的人
妞
她的眼光呆愣着
春燕贴在他的身侧
看看这个
看看那个
小脸上满是不开心
英颖忙迎了过去
啊 嫂子啊
还那么年轻呢
呃
这是小侄女吗
哎呦
都这么大了
快来
快来看姑姑呀
给你买了什么了
都不知道尺寸
怕是穿不得呢
忙着把自己提的盒子放到了桌子上
打开来
是一件粉红色的毛衣裙
拉过春燕
给春燕穿上
然后左看右看
一个劲儿的说
嗯 真漂亮
快告诉姑姑
你叫什么名字啊
春燕
嗯
真好听的名字
告诉姑姑
喜欢这裙子不
春燕用小手摸了摸裙子
冲着她笑笑
喜欢
快谢谢姑姑
谢谢姑姑
秀英
快来坐吧
强子说着
拉着淑华坐下
冲妞说
倒水呀 妞儿
去倒水
妞儿
倒水的时候把手烫了
妞儿的世界简单
简单的只有几个线条
几件事儿
他能在十几年后瞬间认出变得苍老不堪的医生
太容易在一念之间认出了那个夜晚
那个炕上和强子抱着的英颖
妞把水放到了桌子上
慢慢的转身回到了卧房
医生目送着妞儿
想着待会儿等人走了
就得给强子说说虎皮的事儿
昨儿一天一夜
人都忙着累着兴奋着
这一天一夜
妞和众人不同
他眼里清清澈澈
只有强子
只有春燕
只有虎皮
有医生大哥和几个能去他家而不让强子担心的朋友
妞儿从来没有跟强子要过一分钱
没问过他任何生意的事
没跟他说过自己喜欢的任何东西
强子和周围所有的人都为新家兴奋
妞是唯一一个因为虎皮的离开对这个新家没有感觉的人
医生听着强子和秀颖的谈话
热烈的时不时加几句淑华的笑
英颖说
高强
你家可真气派
听淑华说你是装潢专家了
哪天有空去我家看看
给我装装好呀
那还不小意思
过些天在城里成立个装潢公司
我这儿没熟人
你和淑华呀
可要帮忙啊
医生咳嗽了两声
拄着拐杖起身去添水
强子冲卧房叫着
哎
出来说说话呀
英颖笑着站了起来
不经意的拉住了强子的手
啊 别忙活了
见一面就好
又叹息说
哎
这一晃都十三年了
我都成老太婆了
嫂子不认得我了
嫂子呀
还那么年轻
那么俊
强子摇摇头
哎呦
成天傻吃傻睡的
还能老
英颖笑着
命啊
有福不用忙
淑华
你说是不是
这人的命呀
天注定
即次忙活的没有用
傻人傻福
大家都笑了
妞儿走了出来
坐在靠墙边的小椅子上
冲英颖挤了挤笑
喝水 喝水啊
强子看看妞
又看看英颖
端水喝着
吹着水上的茶叶丝
你小孩多大了呀
我啊
我那儿子十岁了
淘气的要命
英颖也端起水喝了一口
放下水杯
英颖站起身说
我今天呀
还有个会
先走了
晚上请你们一家吃饭
强子扫向英颖的眼睛
那眼里湿润润又闪亮亮
一个转身躲开众人的眼光
英颖冲妞说
嫂子
我先走了
有时候再过来看你
你有空啊
也去我家玩儿
强子们
你们怎么来的
英颖说 有车
淑华笑着说
我们的老吉普车啊
不如强哥一个车轱辘值钱
大家又笑了
英颖说
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嘛
然后带领大家共同致富
高老板
乡里乡亲的
你可别忘了我们大家伙儿
大家还是笑
医生和妞儿送到门口
英颖让大家回去
强子说
我送送你们吧
英颖上车前
小声的跟强子说
我嫂子是不是怀孕了
嗯
四个多月了吧
英英的脸色严肃了起来
让强子感觉有些陌生
现在计划生育政策可紧了
必须是一孩
哦
正想找你们帮忙呢
嗯嗯 不好办
乡镇的计划生育啊
抓的可严了
计划外的孕妇啊
都被计生干部紧盯着
没一个不做人流的
生两个的都结扎了
强子有点紧张
有那么严重吗
树华插嘴说
是真的
国家政策正紧呢
现在啊
各村各户啊
都发动了起来
英英说
好了
我先走了
晚上有时间再谈吧
一阵春雷滚滚而来
强子抬抬头说
别走了
要下雨了
英英也看看天
转脸迎着风说
云彩呀
往东跑了一阵风
没事的
下不起来
强子愣住
在他们分手的那个夜晚
英英在他怀里缩成了一团
秋天的玉米地
玉米成熟
叶子干黄
一阵秋风吹过
天上的云成片的压了过来
强子抬眼看着天
喃喃的说
云彩往西
小鬼披蓑衣
要下大雨了
强子更紧的搂着英英
回去吧
嫁了吧
英英不动
再哭
然后天也哭
哗哗的哭个没完没了
一阵秋雨一阵凉
那个秋天和冬天格外的长
英英高声说
我们上车了
晚上再说吧
强子上楼时
一时腿沉一时腿轻
回到房间
医生对他说
强子啊
我想和你说说虎皮的事儿
强子看了看医生
大哥
你不说我也知道
可我刚才还和英英说呢
妞儿现在又怀上了
再包养虎皮
国家的政策肯定不许
想都不用想
再说人家家里也不给办手续
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妞儿和春燕听到虎皮
都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春燕两只小手摸着毛衣裙
脸上细细的出了汗珠
不舍得脱
强子把她拉了过来
给她脱了裙子
出去了再穿
这屋里热
春燕任强子脱去了毛衣裙
弟弟啥时候回来呢
强子把春燕抱在了膝盖上
**肚子里啊
有弟弟了
春燕的小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似的
我要虎皮
强子说
虎皮是别人的孩子
不是**生的
虎皮的爸妈不给
春燕还是摇头
那她咋在咱们家住呢
咋给我妈叫妈
给你叫爸
强子放下了春燕
去找**去
妞搂过春燕
看着强子去接虎皮
切虎皮
治眼睛
医生在心底叹气
妞儿听不到
强子听得到
她长长的呼了口气
大哥
英英说
妞儿现在肚子里的这个也保不住
国家政策正紧着呢
医生没吱声
房间里沉默着
妞儿一个姿势站了半晌
找虎皮是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一件事情
他不是在卧房里沉闷着
就是在阳台上看虎皮掌和虎皮鹦鹉
强子起身去倒茶
递给了医生
自己咕咚咕咚的喝了一顿
他说
晚上我再问问他
明天去咱村里看看
大哥
你家的房子得翻盖
还有嫂子
我给他们留下电话和地址了
咋就没消息呢
医生苦笑了一下
你呀
村里都没个电话
有几个人会写信
就算你嫂子疯回家了
也不方便通知咱们呀
强子待了一会儿
是啊
明天咱就回去问
肯定有消息
晚上
强子的电话响了
是英英
说她在县政府的大院外面的大明眼镜店门口等
强子叫医生去外面吃饭
医生说他不去
英英虽然保持着刺激的从容和威严
但强子像散发着幽香的熟李子一样吸引着她
并且是色香味俱全的李子
强子的车在牛车
马车和小拖拉机小卡车小吉普车的车流人流中高贵的划过来
停在了英英的身侧
强子打开车门
满身的余晖比晚霞还耀眼
英英一阵目眩
强子打开车门
向她笑
上来呀
车门关上
两人沉默着
去哪儿
随便
强子低沉的笑了
说
我哪儿也不认识啊
英英缓过神儿来
咯咯的笑
这笑声映在强子心底十几年了
现在像出面的鱼钩一样
勾出了鲜活的鱼
搅乱了一池的水
一家叫君再来的不大不小的饭店
英英把菜单推给强子
说
店盘黄瓜凉拌猪耳丝
强子突然眼角发酸
这是他最爱吃的菜
十几年了
他居然没吃过一口
他的心热了起来
盯着英英
直到英英垂下了头
脸上飞起二十岁的红晕
强的柔声说
来个红烧茄子
英英说
你喝点酒
不喝
强子忽然觉得自己好累
想喝醉
然后靠在英英的怀里睡下去
醒不醒来都没关系
酒不醉人人自醉
英英几乎没动筷
在强子的目光稍离她时
他认真的注视着他
想啥呢
英英不作声
加一条饺子里细细的姜丝
慢慢的放进嘴里
细细的嚼
嚼出来的辛辣刺的他眼光湿漉漉的
强子把酒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干了
拉起英英
随便从兜里掏了钱
扔在了桌子上
把英英拉上了车
呼的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