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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2集。
浪潮中。
要是谏言不成,
拖出去打板子,
倒是你铁大人负责的,
到时候会有关照,
打得轻心。
成舟海与闻人不二都笑出来,
李斌摇头叹息。
事实上,
虽然秦嗣源时期成文二人与铁天鹰有些冲突,
但在去年下半年一路同行期间,
这些嫌隙也已经解开了,
双方还能说笑几句。
但想到仰南殿,
还是不免蹙眉。
新朝廷在福州建立后,
仓仓促促征用的行宫仰南殿占地不小,
但主要功能是对武朝先皇历代功臣的祭祀缅怀之用。
大殿里有武朝历代皇帝,
侧面也有许多功臣的位子,
譬如秦嗣源等人的位置也是有的。
君武偶尔过去祭拜的,
其实大抵是秦嗣源、
成国公主周萱等人。
康贤是入赘的驸马,
这里没有牌位,
但祭拜周萱也就是相当于祭拜康贤了。
问题在于,
西南的宁毅打败了女真,
你跑去告慰先祖,
让周喆怎么看呢?
你死在海上的先帝怎么看?
这不是告慰,
这是打脸,
若明明白白的传出去,
遇上刚烈的礼部官员,
说不定又要撞死在柱子上了,
还是封口。
今晚陛下的行为不能传出去。
说笑之后,
李频还是低声与铁天鹰叮嘱了一句,
铁天鹰点头,
懂,
李频又不免一叹。
几人走到御书房的偏殿,
面面相觑,
一时间倒是没有说话。
宁毅的这场胜利,
对于他们来说,
心绪最是复杂,
无法欢呼,
也不好谈论,
无论真话假话,
说出来都不免纠结。
过得一阵,
周佩也来了,
她只是薄施粉黛,
一身单衣,
神色平静。
抵达之后便唤人。
将君武从仰南殿那边拎回来。
不多时,
脚步声响起,
君武的身影出现在偏殿这边的门口。
他的目光还算沉稳,
看见殿内众人面带微笑,
只是右手之上拿着那份由三页纸组成的情报,
还一直在不自觉地晃啊晃。
众人行礼,
他笑着说道。
命令平身去书房。
说完之后,
朝一旁走过去了,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前方挂着的是如今支离破碎的武朝地图。
对于每日里进来这里的武朝臣子来说,
都像是一种耻辱。
地图周边挂着一些跟格物有关的手工器物,
书桌上堆积着案牍。
君武拿着那份情报,
面对着地图。
众人进来后,
他才转过身去。
灯火之中,
这才能见到他眼角微微的红色,
空气中有淡淡的酒味儿。
他方才大概是跑到仰南殿那边哭了一场,
喝了些酒,
此时也不避讳众人,
笑了一笑,
10分钟。
邱小,
知道了吧,
好事儿。
继位。
近一年的时间来。
他有时候在阵前奔走,
有时候亲自安抚难民,
时时呼喊,
声嘶力竭。
如今的嗓音微微的有些沙哑,
却也更显得沧桑稳重。
众人点头,
眼见君武不坐,
自然也不坐。
君武的手掌拍打着桌子,
绕行半圈儿,
随后直接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御书房中摆放书桌,
那边要比这边高一截儿,
因此有了这个台阶儿。
眼见他坐到地上,
周佩蹙了蹙眉,
过去将他拉起来。
推回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
君武性格好,
倒也并不反抗,
他面带微笑的坐在那儿。
成舟海、
闻人、
不二、
李频三人对望一眼,
稍许犹豫之后,
正要谏言,
桌子那边儿,
君武的两只手掌抬了起来,
砰的一声,
用力地拍在桌子上。
他站了起来,
目光也变得严肃。
铁天鹰从门口朝这边望过来。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不高兴。
但是朕。
很高兴身居高位久了便有威严。
君武继位虽然只有一年,
但经历过的事情,
生死间的抉择与煎熬,
已经令得他的身上有了不少的威严气势。
只是他平素并不在身边,
这几人尤其是姐姐面前展露,
但这一刻,
他环顾四周后,
一字一顿地开了口,
先是用我,
随后称朕,
他举起手中情报,
随后拍在桌子上,
从3月底起,
我们拿到的都是好消息。
从去年起,
我们一路被女真人追杀打着败仗的时候,
我们拿到的西南情报就是好消息,
余悦达烂银术可拔了一速,
完颜斜保、
完颜设也马这些名字一个一个的死了。
今天的消息里,
完颜设也马是被华夏军当着粘罕老狗的面儿一刀一刀劈开的,
是当着他的面儿一刀一刀把他儿子劈死了的。
粘罕和希尹只能逃跑,
这个消息朕很高兴,
朕恨不得就在汉中亲眼看见粘罕的眼睛。
但是我看不到。
君武挥了挥手,
微微顿了顿,
嘴唇颤抖。
你们今天。
忘了**之耻了吗?
忘了从去年过来的事情了。
江宁的大屠杀我没有忘,
做到这一步,
是我们无能。
但有人做到这个事情。
我们不能昧着良知说这事不好,
我很高兴,
朕很高兴。
陛下闻人不二,
拱手欲言又止。
君武站在那儿,
低着头沉默片刻,
在闻人不二开口的时候挥了挥手,
当然,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板着个脸,
我也知道你们想说什么,
你们知道太高兴了,
不合适,
想要劝诫我,
我都懂,
这些年,
你们是我的亲人,
是我的良师益友,
但是朕当了皇帝这半年。
想通了一件事儿,
我们要有胸怀天下的气度,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的几人,
吸了一口气,
武朝被打成这个样子了,
女真人欺侮汉人至此,
就因为华夏军与我敌对,
我就不能承认他做得好,
他们胜了女真人,
我们还要如丧考妣一样觉得自己大难临头了。
我们想的。
是着天下子民的安危,
还是想着头上的那顶花帽子?
所谓励精图治,
什么是励精图治?
我们就占上地方大,
慢慢熬,
熬到金国人都腐化了,
华夏军没有了,
我们再来收复天下。
话要说清楚,
要说得明明白白。
所谓励精图治,
只要看懂自己的错处,
看懂以前的失败,
把自己改正过来,
把自己变得强大。
我们的目的也是要打败女真人,
女真人腐化了,
变弱了,
要打败他。
如果女真人还是像以前那样力量,
就算完颜阿骨打重生,
我们也要打败他。
这是励精图治,
没有折中的余地。
过去女真人很厉害,
今天华夏军很厉害,
明天说不定还有其他人很厉害哦。
今天我们看到华夏军打败了女真人,
我们就吓得瑟瑟发抖,
觉得这是个坏消息。
这样的人没有夺天下的资格,
君武将手猛地一挥,
目光严肃,
目光如虎,
许多事情上,
你们可以劝我,
但这件事上,
朕想清楚了,
不用劝。
不要当这个皇帝,
要收复天下,
是要那些冤死的子民不要再死。
我武朝辜负了人,
我不想再辜负他们,
我不是要当一个瑟瑟发抖、
心思阴暗的弱者,
看见敌人强大一点,
就要起这样那样的坏心眼。
华夏军强大,
说明他们做得到,
他们做得到,
我们为什么做不到?
你做不到,
还当什么皇帝,
说明你不配当皇帝,
说明你该死。
他脸颊通红,
目光也微微红起来,
在这里顿了顿,
望向几人,
我知道。
这件事情你们也不是不高兴,
只不过你们只能这样。
你们的劝诫朕都明白,
朕收下了,
这件事情只能朕来说,
那这里就把它说明白。
他的手点在桌子上,
这件事儿我们要普天同镜,
要有这样的胸怀,
不用藏着掖着。
华夏军做的事情朕很高兴,
大家也应该高兴,
不要什么皇帝就万岁,
就千秋万代,
没有千秋万代的王朝,
过去这么多年,
一帮人靠着龌龊的心思苟延残喘,
这以合纵连横,
让你远交近攻,
喘不下去了。
将来我们比不过华夏军,
那就**,
是这天下要我们死。
但今天外头也有人说华夏军不可长久,
如果我们比他厉害,
打败了他,
说明我们可以长久,
我们要追求这样的长久。
这个话可以传出去,
说给天下人听,
君武的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随后一拍桌子,
李鑫。
待会儿你回去,
明天就见报。
一一阵说的5月夜已经能让人感受到些许的燥热了。
御书房中,
年轻君王的话语掷地有声,
振聋发聩。
一时间,
在场的听众面上都显露凛然之意,
拱手听训。
夜风悄悄地吹进来,
吹动了纱帘与灯火。
房间里这样沉默了片刻。
程舟海与闻人对望一眼,
随后拱手。
陛下所言极是,
陛下有此领悟,
国之大幸啊,
一旁的周佩也点了点头,
李频拱手,
却并没有立刻领命。
君武的双手按在桌子上,
呼吸几次之后,
方才缓缓的坐下,
见下方几人交换着眼神,
开口问道,
有什么问题?
闻人不二上前一步,
陛下此言足以奠定我武朝日后之大方针,
以我看来是大好事,
有关汉中决战的情况振奋人心。
陛下说要放出去,
那就放出去,
但在此之前,
微臣有一言要说。
君武微微红着脸说。
陛下明鉴。
西南之战至汉中决战,
华夏军击溃女真的消息只要放出去,
必然大快人心。
我武受女真欺辱多年,
武朝百姓死于金人之手者不计其数,
封锁消息也确实不合人君之道。
因此,
微臣拥戴陛下之决定。
但在这决定的大方向下,
却有一些小问题,
微臣认为不可不察,
闻人不二,
顿了顿。
其一,
在百姓知道汉中之战消息的同时,
我们应当如何让他们知道华夏军取胜之因由?
其二,
陛下今日所言,
光明磊落,
振聋发聩,
陛下话语之中的锐意进取、
破釜沉舟的意志,
也是一个国家振兴的因由。
那么,
我们放出西南决战的消息,
是单纯的与民同乐,
还是希望他们在知道这个消息感到欣慰的同时,
也能感受到与陛下同样的锐意与紧迫感呢?
以微臣看。
若要起到最好的效果,
必须进行一定的修饰。
他的话语说得不快,
字斟句酌。
长久以来,
君武的性情相对谦和保守,
善于纳谏,
生死关头虽然慷慨,
也不过是在做应为之事而已。
到得今日这般慷慨激昂,
却显然是受到了西南之战的巨大激励,
对于进取二字有了自己真正的感悟。
无论是为君之道,
还是一个国家的大策略,
许多时候激进与保守都算不得有错,
更为重要的是,
掌舵人选择了一个方向,
随后进行正确的一系列的推进。
君武的选择虽然看来艰难,
却绝非没有道理,
甚至于在心底最深处,
众人也更愿意往这个方向前进。
闻人不二说到这里,
君武已经缓缓的坐正了身子,
眼神亮了起来。
有道理啊,
方才的话是我鲁莽了,
朕喝了些酒。
此事大有操作余地,
闻人不二点头,
华夏军于西南之战、
汉中之战击溃女真,
其意说是天下转折都不为过。
那么如何转折?
我们又想要天下转向何处?
譬如陛下往日一直想要推行格物之学,
朝堂民间阻力甚多,
许多人并不知格物的好处为何,
那眼下便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有道理,
有道理。
君武敲打着桌子,
随后起身拿下了后方墙上的几个木质模型。
朕这些日子一直在着人打探华夏军在望远桥之战中使用的武器为何?
其实游戏原理那就是一个大的二踢脚呀,
只是他们填药更厉害。
飞出更准确,
华夏军便是用这个以7000人轻取3万延山郡。
天空中是如织的星斗,
福州城的夜色安谧,
也是在这片安静的背景下,
御书房中的皇帝谈起格物之学,
眼神已经亮起来,
整个人都忍不住在跳,
他已经意识到了一些东西,
情绪更为兴奋起来。
周佩走出房间,
吩咐下人去准备宵夜的粥饭,
书房内成舟海、
李频的声音也在偶尔的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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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也是一个极好的由头。
对于华夏军治军理念,
我等也能再行推演。
此事既需迅速,
又需面面俱到,
做好足够准备。
另外,
不妨令岳将军速取泉州,
不必再等房间里的议论,
叽叽喳喳过得一阵,
便又有幕僚被召来,
商议更多的事情。
周佩走出院子,
走到了隔壁安静的院落里,
她就着烛火,
将下人拿来的有关于整个西南战役的所有的情报消息,
一张一张,
一页一页的又看了一整遍,
一直看到完颜设也马的被杀,
宗翰希尹的落荒而逃,
随后静静地坐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