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集。
如果高达此时在院中,
一定会惊呼出声,
如果海棠看见这一幕,
一定会知道为什么最近这些天范闲在练功的时候总是躲着自己,
如果正在江南与影子玩狙杀的云之澜看见这三剑,
一定会傻在当场,
心想师傅什么时候又收了这么年轻的一个师弟?
四顾剑,
四顾剑的四顾剑,
顾前不顾后,
顾左不顾右的四顾剑。
将院中醒来的打手尽数刺死。
范闲有些满意地轻振剑锋对于今天晚上的试练结果相当满意。
影子刺客刺了他一剑,
险些把他刺死,
他最后找对方要的补偿似乎已经足以弥补伤害了。
这世上不是谁都有范闲这样的幸运,
可以学到四顾剑真正的精髓。
四顾剑的关键不是剑势,
更不是剑招,
而是步法,
只有步法才能完全地集中一个人的力量于一把铁剑之中。
而范闲更是隐隐感觉到,
步法甚至都不是最关键的一环,
关键是那种顾前不顾后,
顾左不顾右的狠劲儿。
一剑出必尽全力,
杀意纵横向前,
神不能阻,
天不能碍,
所谓四顾,
其实便是不顾。
想到这里,
范闲默默地摇了摇头,
想到悬空庙上影子一身白衣刺出的那一剑,
竟好像似要将太阳的光芒都掩了过去,
如果当时面对这一剑的不是自己,
说不定影子已经毫不留情地将自己刺杀于剑下。
一把寒剑耀庭院,
能死的人都死在这把剑下,
只漏了两个人逃出了后墙。
范闲没有理会,
只是背负长剑,
静静地往那间安静的卧室里走去。
后墙外面唰唰两声,
高达收回长刀,
看着身边断成四节肉块儿,
摇了摇头。
卧室的门被范闲推开,
他看着刚刚从床上醒来,
只来得及点亮红烛,
却来不及穿上衣服的那名女子,
微笑着说。
袁大家许久不见。
被刑部天下通缉藏于苏州的袁梦紧紧咬着下唇,
看着门口那个杀神一般的俊美年轻人,
片刻之后忽然嘶声喊道,
小范大人,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很幼稚的问题。
不过我愿意回答你。
范闲缓缓向她走去,
平静的说。
你手上沾了太多无辜女子的鲜血,
父亲大人有命。
做子女的当然要尽孝道。
袁梦的几络黑发无力地飘散在额头,
惨惨的笑道,
京都的事情,
我不过是受人之命。
至于刑部通缉我的事情。
你应该清楚,
你那个弟弟啊,
还有你如今正在教的三殿下也不怎么干净,
你要杀我便杀,
却休想用这种大义凛然的话来恶心我。
范闲平着举起长剑微笑着说。
认命吧,
你是坏人,
如果我是好人,
或许你还有几分机会。
可惜你也明白,
我也是个坏人。
袁梦神经质地咬着下唇,
被恐惧笼罩着。
忽然,
他开口尖声笑道。
你想抓住我去对付殿下,
告诉你,
没可能,
哼。
说完这话,
她咬碎牙齿服毒自尽,
整个人的身体忽而一僵,
倒在了床中的红被上。
砰的一下,
范闲摇了摇头,
心想自己本来就只想杀了你。
他一挥手臂,
剑尖刺入这位姑娘家的咽喉之中。
黑夜里,
一阵不吉利的鸟叫响起,
云开月出树巅,
偶见黑影掠出。
上山,
范闲与高达回到了马车上。
范闲对邓子越说道,
安静一些。
邓子越点点头,
轻挥缰绳衔着枚德,
马儿拉着车,
便绕过了那个死寂一片的庭院,
往城后方行去。
这庭院的后方是一方山丘,
隐在黑暗之中,
又有春树遮荫,
在那里观察下方,
应该没有人能发现他们这一行人。
马车中,
范闲沉默地脱下手上那双手套,
手套薄的就像一层肌肤一般。
他用手套细细地擦拭了一遍软剑上的血水,
确认剑上不再夹着一丝血腥味道,
才将软剑重新收回腰腹上。
紧接着,
稳定地食指一弹,
一些粉末弹上了手套,
轰的一声燃烧了起来。
高达看了他一眼,
从椅下取出一个铁桶放到他的面前。
范闲将燃烧的手套扔入铁桶之中,
眯眼看着渐渐变小的火焰,
眼瞳里的火焰也渐渐熄灭。
没过多久时间,
马车就已经驶上了山丘。
下方那座庭院依然安静着,
里面的人不是死了就是昏了过去,
自然发不出来什么声音。
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命案,
当然也不会有人来看,
不知道范闲此时留在后方的山上是准备看什么。
邓子越轻轻拍抚了一下马儿的颈背,
钻入了车厢,
沉默地坐了下来。
范闲掀起一角车帘往下方望去,
不知道看了多久,
仍然没有什么变化,
等对方发现这里的事情,
只怕还要很久。
邓子越看看天时,
此时应该正值中夜,
他劝范闲说道,
不会来的这么早。
范闲笑了笑,
知道自己确实有些心急了,
他轻声与高达说了两句什么,
便靠在了椅背上闭目养神。
高达取出一张毛毯盖在了他的身上,
渐渐的,
有些冰凉的身躯暖和了起来,
范闲觉得温暖之中,
困意渐袭,
就这样沉沉的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
范闲睁开双眼嗯了一声,
邓子越掀开帘布往下方望了一眼,
压低声音说道,
人来了。
范闲掀开毛毯,
将头放在窗边,
眯着眼往下面望去,
只见袁梦一直隐居的宅院外忽然来了一个人,
那人熟门熟路地轻声敲着门,
敲门的节奏明显隐藏着某种暗号,
看来是江南势力负责与袁梦联系的接头人。
那人穿着一身单棉衣,
面貌寻常,
在宅院门口敲了半天,
发现没有人应,
自己似乎有些惊讶与紧张,
马上退入了黑暗之中。
从山上往下监视的范闲也并不着急,
他知道这个人一定会再回来的。
果不其然,
那个人并没有走远,
只过了一刻功夫,
西北角的院墙之上便多了一个人头,
鬼鬼祟祟地探了出来,
正是那个人在窥看院内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人壮着胆子跳进了院子里,
山上的三个人再也无法看到那人在院中看见了什么,
只听着被压抑的极低的一声轻呼,
应该是那个人终于发现了院中的大批尸体与血泊一片的惨景。
院门马上被推开了,
那个人低着头冲向了黑暗之中,
想来是要去向自己的主子们报信儿。
范闲在马车上伸了个懒腰,
打了个呵欠,
这时候才注意到天边已经渐渐泛白,
忍不住笑道。
天快亮了,
对方如果要遮掩这件事情就得抓紧些。
邓子越点点头。
各府上都派人盯着了,
今天夜里谁会收到这个消息,
明天就能有情报汇总。
你们猜,
今天来为袁大家处理后事的究竟有哪些人?
邓子越苦笑道。
苏州府肯定是要派人来的,
大人这里有我盯着就好了,
您还是先回府休息吧。
范闲笑了笑,
没有再说什么。
袁梦一死,
惊的自然是暗中庇护她的江南官员。
夜间杀人,
晨间窥视,
但凡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知道袁梦的死讯,
并且急忙前来处理后事的官员,
当然就是在这件事情里扮演不光彩角色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