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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芸香从地里回来
像没看见樊兴龙一样进了门
樊兴龙呢
靠拐子的支撑站起
尾随她进了门
焦芸香放下家具
端起脸盆去舀水洗脸
樊兴龙拉住焦芸香
说
我给你说个事儿
焦芸香说
啥 啥事
我
我心里乱的不想听
樊兴龙痴痴的站在那里
两手捏弄着拐杖
说
我我我
我不想把后面半句再拖累你了的话咽到了肚子里去
焦芸香嘴里说不想听
却揣摩出樊兴龙没说出的后半句话意味着什么
手里的脸盆咣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跑进了灶房
樊兴龙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他以为啊
焦芸香要取刀寻短见了
赶紧跟了进去
但见焦芸香坐在灶膛前的凳子上哭
她哭得很伤心
也很委屈
樊兴龙鼓了鼓勇气
终究没有把自己憋在心里的想法完整的说出来
樊青龙和焦芸香处在煎熬中
生产队吃大锅饭
社员呢
出勤不出力
油瓶子倒了都没人扶
乌七八糟的事还多的不行
干部就在咋样缠怪人的脚
咋样撞歪人的拐
咋样抽揽人的筋上动心思
于是乎
胭脂岭的毛泽东思想学习班应运而生
据说这在全县是一个创举
已经办过三期了
别的大队来参观学习后
纷纷办起了学习班
学员们都是偷着搞家庭副业
长了资本主义尾巴的人
对现实不满砸社会主义洋炮顶撞干部的人
拖着懒腰躲奸耍滑的人
戳是弄非打架骂街的人
还有手不牢靠小偷小摸的人等等
一句话
只要干部看你不顺眼
都可能上学习班
你别说你没犯啥事儿
鸡蛋里挑不出骨头
没道里的驴蹄多的是学习班设在大队部的后院里
墙上用黄色粉笔写着胭脂岭大队毛泽东思想学习班十三个大字
是书记张金良的笔迹
后院和前院有一个没有锁子的小木板门
门上已经锈出了几个核桃大小的洞
洞里穿了根铁丝
出门是一拧
进门是一拧
铁丝的韧性还好
没有人能说清铁丝是啥时候穿上去的
也没有人换过它
学习班只有一个套间房子
摆着一张摇摇晃晃的旧桌子
桌子上搁着一本红皮儿的毛主席语录
一沓四角卷起的学习材料
散乱着几张报纸和笔录纸
桌子的对面支着三张床
床上的被子颜色灰不拉几
嗨
别看只有一间房子
但有好几个功能
学习室
反省室谈话室
学习班的学习办法就是大队学习理论小组成员有针对性的念毛主席语录
念公社县上编写的材料和报纸
念一段对照检查
说的好了算过关
说的不好了
再来
念的人和听的人都厌烦了
就把凳子搬到外面有太阳的地方
晒着太阳继续进行
开始的一两天还严肃
后几天就走样了
这次啊
和张金良一同进学习班的共有四个人
其中一个是北队的张垦武
张垦武呢
端了一个老碗走到巷口的大树下
筷子把面条挑的离开了碗
正吹自己媳妇面擀的多好
一个碎娃在树上掏鸟蛋
尿憋不住了
尿在了张垦武的碗里
张垦武向树上喊
嘿
你个狗日的
等你下来了
看我不把你的牛牛割了
碎娃呢
吓得不敢下来
有人说 嗨
垦武啊
一碗面是个啥
你把人家娃吓得从树上摔下来
你担当得起
张垦武把吊脸变成了笑脸
哄碎娃 嘿嘿 你
你下来
把这碗面吃了
我不打你
碎娃因家里穷的几天没吃饱饭
就下树来伸手要碗
张垦武呢
一个耳光过去
把碎娃的鼻梁骨打断了
一个是男队的长舌妇冯小兰
冯小兰在婆娘窝里说她邻家田朵云两口子大白天在院子中干被窝里的事儿
婆娘们呢都不信
冯小兰绘声绘色的说
我听得清清楚楚
朵云男人问
进去了没有
朵云说
头一下没进去
这一下进去了
朵云还说
放轻些
快豁皮了
婆娘们就醒了
大吉
田小云两口子莫任性
被窝里的事等不到天黑
田朵云说是男人在院子给自己点眼药来
田朵云男人把冯小兰告到了干部那里
还有南队的朱成
朱成犯的事是偷盗
朱成呢
要在自家的院子盖一个羊房房
请二迷匠人挑担来帮忙
挑担在岭上把九个椽钉完了
还有三个椽的地方
叫朱成再寻三个椽还
朱成说
叫你进水活泥
只盖九个椽的羊房房嘛
现在叫我去哪儿寻三个椽去呀
你呀
干脆把钉子拔了
重钉一回
挑担说
你这椽本身就是小朽木头
再日弄一回
钉子眼儿一多
椽呢
就不结实了
冬季下个大雪
把椽压断了
把羊塌死了咋办
朱成说
那就这样
把箔一扇拿泥一抹茶瓦上瓦算了
挑担坐在脸上说
这大的空隙呀
箔子能撑住抹茶的泥和瓦
他便生气的把斧头别在腰里
回家了
朱成呢
也歇工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
朱成被敲门声惊醒
开开门一看
挑的呢扛着三个胳膊粗的箭杆杨树进了门
朱成估摸着这箭杆杨的来路不正
挑担和自己成一个人品了
也长了三只手没好一丝张口挑蛋也没说啥
俩人刚把三个箭杆杨的梢子剁去皮刮了
钉上去准备铺笸子
抹茶瓦瓦队长党熙生进门了
走到羊房房儿跟前一看
讽刺说
哼
朱成
你做贼太粗心了
偷砍了生产队的树
你连树梢也没有剁就拉回来了
划了一路的渠渠道道
省得我破案
走
跟我到大队学习班去
朱成瞪了挑担一眼
跟着党习生去了学习班
挑担一看闯祸了
舌头一伸
险些从胭防缝上掉下来
朱成到了学习班后
一口咬定树呢就是自己偷的
张肯武
冯小兰
朱成三个人认罪态度很好
嘿 张金梁呢
就比较难缠了
张金梁进来一个劲儿的问给他念毛主席语录的大队理论小组组长安峰
啥叫毛泽东思想
安峰易极好为人师的奚落道
嗨
不怪叫你进学习班嘞
你连这都不知道
毛主席的思想就是毛泽东思想嘛
张金梁继续问
毛泽东思想在哪里
安峰自持自己年龄比张金梁
大手一扬
咧打的姿势说
你呀
跟张金柱一胎所生
**把两个人的脑子全给了张金柱了
只给你了一个空脑壳
毛主席在北京
毛泽东思想就在北京吗
人跟思想还能分开啊
安峰转眼一想
又改了口 哎 不
不 不对啊
安峰拿起桌子上的毛主席语录材料和报纸说
这就是毛泽东思想
我说你就不要耍贫嘴了
老老实实的反省问题
别再跟我顶闲愣了
你哥是书记
我给你面子嘞
搁在别人这是啥地方
我哪有闲工夫磨嘴皮子
张金梁说
好
我反省我的问题
我看我够不够枪毙的条件
够枪毙的条件了
自我执行死刑
上吊
自己把自己结果了
不麻烦你们干部
说完直指腰里的皮带
安峰吓了一跳
心里犯嘀咕
这张金梁该不会钻牛角尖儿出意外
出了意外我自己就脱不了干系了
安峰悄悄给值班的民兵上水说
嘿
留神张金梁的安全
上厕所要跟上
再给张金梁寻一条不结实的草绳
把皮带换了
不怕一万怕万一
上水点头
张金梁呢
要上厕所了
上水真的跟了去
张金梁转过身说
上水
你也要上
你先进去
干部优先
上水不好意思的说
嗨 我不上
张金梁似乎明白了
说 怕我跑了
还是
上水说
你不要说了
我就站在这儿等你
厕所在大队部的墙外
张金梁向厕所走去
上水眼看张金梁进了厕所
顺势蹲在地上等候
工夫大了
咋还不见张金梁出来
是拉井绳还是尿黄河了
上水疑惑着走到厕所口
探头往里一看
张金梁不见了
上水慌了
四下张望
没有人影
上水一边跑一边喊
安峰
张金梁跑啦
安峰跑进学习班的房子
张金梁坐在那里和安峰说话
上身说
张金梁 你 你
张金梁笑了
说 嘿嘿
厕所的墙一人高
抬脚就过去了
如果我想跑
你能把我看住
上水擦擦头上的虚汗
张金梁说着从腰间取出草绳
两手一扯
断成两截儿
说 如果啊
我想死
你把我能拦住
干脆呀
把皮带给我
安峰犹犹豫豫的把皮带还给了张金梁
张金梁系好裤子
说
给我笔和纸
安峰问
你要笔和纸干啥
张金梁说
交代自己的罪行
安峰不得不给
张金梁接过笔和纸
说
三天后交交代材料
三天内不要打扰我写材料
安峰只好答应
给张金梁办学习班的人跟着张金梁的摆布转开了
三天后
张金梁真的交了自己的交代材料
安峰接过一看
拉下了脸 说 嗨
你这是啥交代材料吗
张金梁也拉下了脸
说
我交代到此为止
再不多说一句
多写一个字
你们想成啥绳
请便
缠不下张金梁
就无暇顾及其他三个人
安峰无奈去找张金柱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