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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集
我要留在这条河边
西大多想
这就是我曾经渡过的那条河
当年我正投向那条孩子般的俗人的路上
那天
是一个友好的船夫渡我过的河
我要去找他
从他的茅屋出发
我的路曾经引导我走向一种新的生活
而现在
那种生活业已衰亡
但愿我现在的道路
我如今的新生活
也能从那里开始
它怀着柔情
凝视着奔流的河水
凝视着它清澈的碧波
凝视着水面神秘的图案上晶莹的波纹
它看见透亮的珍珠从深处升起
静止的气泡漂浮于明镜般的水面
蓝天倒映水中
河流用千万只眼睛注视着它
碧绿的
洁白的
晶莹的
湛蓝的
他多么爱这条河
这河多么令他愉悦
他多么感激这条河啊
他听见心中有一个声音
一个刚刚觉醒的声音
对他说
爱这条河
留在他的身边
向他学习
哦 是的
他想向他学习
想聆听他的教诲
在他看来
谁若是理解了这条河和它的秘密
谁就能理解其他许多事情
许多秘密
所有秘密
但今天
他只看见了河流的一个奥秘
这个奥秘紧紧攥住了他的灵魂
他看到河水流啊流
一直不停的流
可他依旧在那里
从来都一模一样
却又每时每刻都在更新
哦
何人领会
何人能解
他不理解
也不领会
只是感觉这河唤起了某种朦胧的预感
遥远的记忆
神圣的声音
悉达多站起身
身体的饥饿变得难以忍受
于是他沿着河岸继续前行
逆流而上
细听流水声
细听体内饥肠辘辘的声音
他抵达了渡口
渡口依旧停泊着当年那条船
当年摆渡过年轻沙门的船夫站在船上
细达多认出了他
他也老了很多
你能渡我过河吗
细达多问
船夫见这样一位贵人竟独自步行
颇为惊讶
便把他带进船里
乘船离岸
齐大多说
你选择了一种美妙的生活
终日生活于这河边行船
和尚一定很美好
船夫微笑着摇摇头
说
这的确美好
先生
正如你所说
但是
每一种生活
每一份工作
不都是美好的吗
嗯
很有可能
但我还是羡慕你的
你一定很快就会对他失去兴趣
这可不是衣着华丽的贵人做得了的
西达都笑道
我今天已经因为这身衣服被人打量怀疑过一次了
船夫
这身衣服成了我的累赘
你愿不愿意从我手里接过他
要知道
我已经没钱支付渡船的费用了
先生在开玩笑吧
我没开玩笑
朋友
瞧
你曾用你的船带我渡过一次河
分文未取
今天也这么做吧
不过作为补偿
请收下我的衣服
难道先生想要不穿衣服继续赶路
呃
我宁愿不要再赶路了
船夫啊
最好你能给我一条旧围裙
把我留在身边
做你的助手
准确的说
是做你的学徒
因为我首先还得学习撑船
船夫久久端详着这位陌生人
在记忆里搜寻
哦
现在我认出你了
你曾经睡在我的小屋里
那也许是二十多年前了
我带你过了河
我们像好朋友一样互相道别
哎
你不是个沙门吗
我想不起你的名字了
我叫悉达多
你上次见到我时
我是一个沙门
那 那么 欢迎你
悉达多
我叫瓦苏德瓦
我希望你今天还做我的客人
睡在我的小屋里
便给我讲讲你从何处来
你的华服为何成了你的累赘
他们已经驶到河中央
瓦苏德瓦更加用力的滑桨
迎着逆流滑向对岸
他目视船头
平静有力地滑着
悉达多坐在船里注视着他
想起他沙门生涯的最后一天
心中就曾涌起过对此人的喜爱
他感激的接受了瓦苏德瓦的邀请
靠岸后
悉达多帮忙把船系在木桩上
随后船夫请他进入小屋
给他提供面包和水
悉达多吃的津津有味
还开心的吃了瓦苏德瓦给他的芒果
已是日落时分
他们坐在岸边的树桩上
悉达多向船夫讲述他的身世和他的生活
讲述他今天在那些绝望的时刻亲眼看到的一切
他的故事一直讲到了深夜
瓦苏德瓦聚精会神的听着
他把听到的一切记在心里
他的出身和童年
所有的学习
所有的探索
所有的快乐
所有的苦难
这是船夫最伟大的美德之一
很少有人像他这样懂得倾听
即便瓦苏德瓦一言不发
讲述者也能感觉到他把自己的话听在心里
沉静的
坦率的
期盼的
没错过任何细节
没有一丝不耐烦
不加赞美或指责
只是倾听
谢大多觉得能像这样的听众
坦白自沉
把自己的生活
自己的追求
自己的痛苦都埋藏在他心里
真是一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