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集范闲的双颊鼓着,
双眼瞪得浑圆,
脸已经变了形,
一手抠着暗礁,
一面向着海面上看着,
看起来就像只蛤蟆。
问题是这只蛤蟆正在流血,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挂了,
所以他笑不出来,
也没有笑地心情。
想到先前惊险地一幕,
心里不禁一阵寒冷,
海水将他的头发弄散,
像海草一样乱飘。
海草之中,
他惨白的脸上,
那双瞳孔里闪过一丝很复杂的情绪。
海面上,
燕小乙的箭还在等着自己,
他不可能马上就浮出海面。
至于那位乘舟破浪而来的大宗师,
在一剑无功之后,
想必应该没有兴趣再对自己出手。
不知道在海水里泡了多久,
他抓着暗礁的手部,
皮肤已经有了些异样地感觉。
他瞪大了眼看着上方的海平面,
却没有什么脱离险境的办法。
此时的他终于有了一丝悔意,
昨天似乎应该把那箱子带上的,
如果有那个箱子在身边,
又何至于被燕小乙地箭压制的难以脱身?
这只是证明了范闲在重生之后,
最警惕的对象依然还是庆国地皇帝陛下。
这或许是历史地一些残留阴影,
或许只是他直觉中的一些潜意识,
可是他就是不愿意在皇帝面前露出自己地底牌。
哪怕是在当前地情况下,
他与皇帝紧密地绑在了一起,
要迎接来自全天下最强大的那些敌人。
可是他依然不愿意让皇帝知晓箱子就在自己地身边,
因为他和陈萍萍一样不知道皇帝地底牌,
不知道皇帝一旦知道自己拥有一个在这个世界上可以弑神杀君的大杀器后,
会做出什么样地反应。
这种思维影响了范闲的决定,
所以让他陷入了此时的危境。
好在他没有死在那些弓箭与刀剑之下,
关于这一点,
他应该足以骄傲。
如果今晚悬崖下的舞蹈黑色的箭破浪一剑地故事传遍整个天下,
想必天下所有人对于范闲的认知都会进入另一个层次。
一位大宗师和一位世间最强的九品上远程高手都没有将范闲杀死,
足以令他自矜起来。
体内地霸道真气十分强悍地提供着他身体所需要地养分。
然而呼吸不到空气终究支撑不了太久。
范闲地口鼻处已经没有溢血,
肩上的那个伤口也已经被海水泡得翻白,
像死鱼的肚子一样不再流血。
他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坚毅之色,
右手再下从海底地泥沙中抱起一块大石头,
暂时不敢浮上去,
所以他选择了一个笨法子。
一个前世看霍元甲时学来的笨法子。
只不过当年霍元甲是在河底行走,
他此时却是在海底行走,
抱着大石头,
凭借石头的重量稳定住自己的身形,
在海底暗流的冲击下也没有东倒西歪。
范闲十分强横地踩着海沙前行,
却没有沿着海岸线试图登陆突围。
大东山两侧有高手阻截,
而他不能保证自己残存的真气能支撑自己在海底走多久,
所以他选择了能浮出海面最近的一条道路。
他走到了海面上胶州水师兵船的下方,
抬头睁眼,
平静地看了一眼比海水的颜色更深一些的船底,
强烈地脱险欲望让他的60无比敏锐,
甚至能看清楚木船底部的那些青苔与贝壳。
他放下怀中的重石,
石头落在海底,
没有激起大的动静,
只是震起一些泥沙。
双。
手缓缓画了两个半圆,
进行了最后一次调息。
范闲放松了自己的身躯,
随着海水的浮力尽量自然地向着上方浮去,
生怕惊动那位眼如鹰、
耳如鲨、
鼻如犬的燕大都督。
保持着一条浮木的僵石与死木感觉。
范闲缓缓飘浮到了军船的下方,
极为小心翼翼地向着船底外缘移动了一个方位,
他的头依然不敢探出水面,
隔着大约半尺的海水努力地注视着船舷的动静。
这是一次赌博,
之所以选择这艘船,
第一个原因当然是因为先前燕小乙不是在这艘船上发现,
可如果他想寻找的那个帮手不在这艘船上,
范闲就只有再次下潜去另外的船上找机会,
不知道到时候他能不能坚持到另一艘船上。
好在他这次地运气不错,
范闲泡在海水中的苍白面容。
浮出一丝诡异的。
脚易心想,
自己这辈子的运气果然是无人可以相提并论的。
他看见了船舷上的一只手,
那只手很自然地搭在舷外,
轻轻地坐着,
无声地敲打,
保持着一种很稳定而奇特地频率。
海面上共有5艘水师兵船正在缓缓地游弋,
在月光地照拂下,
这些船只就像是寻找猎物的恶魔,
划破着水面,
时刻准备将潜在海底地猎物钉死。
又有3艘兵船远远地驶离本队,
保持着相对远一些地距离,
负责接应以及进行更广范围内地注视。
在其中一艘船上,
中厅灯光一片昏暗。
负责这艘船的胶州水师将领许茂才正冷冷地坐在太师椅上。
他地3名亲兵两人在厅外负责警戒,
1人负责与水师旗舰联络。
在他的身边,
只留下了一名亲兵,
这名亲兵地脸隐在灯光后地黑暗之中,
看不清楚五官,
但隐约能看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不知道是不是被今天夜里大阵仗给吓着了。
兵船之上一片安静,
忽然间,
那名亲兵开口说话,
为什么胶州水师也叛了?
许茂才如今已经是胶州水师地第三号人物,
手底下有自己足够强大的力量,
像今夜这种大事,
如果他不知晓内情,
是断然不敢随着水师旗舰将大东山四周地海域包围起来。
他低着头,
然后缓缓开口说道,
少爷,
现在的情况不是胶州水师叛,
而是您叛了。
那名亲兵自然便是运气好到逆天,
悄悄摸上兵船的范闲。
许茂才是当年泉州水师的老人,
而且那只一直垂在舷外地手,
证明此人一直在暗中期盼着范闲能够死里逃生,
所以范闲对他足够信任。
可是听到这句话后,
范闲依然皱了皱眉头。
长公主会怎么安排?
范闲和皇帝早就已经猜到,
大东山围杀如此大的事情,
顶多只能控制几天的消息。
而最后皇帝遇刺身亡,
让太子继位。
皇帝遇刺的事情总是需要有一个人来背锅。
而那个人必须拥有强大到杀死皇帝的力量,
并且有这种行为动机,
才能够说服宫里地太后。
朝中的百官即便不是说服,
也是要给那些人一个心理上地交代。
而很明显,
往大东山祭天一行人当中,
唯一有力量杀死皇帝地人,
当然就是手握五百黑骑,
暗底下又拥有一些不知名高手地监察院提司范闲。
至于刺驾的动机,
想必以长公主地智慧,
自然会往太后最警惕的老叶家一事上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