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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老生
果麦文化
小楼文化联合出品
玄臣领衔播讲
第八十五集
主主主
细牲不让乔乔背了
他用木板条固定包扎了腿
拄着拐杖在村里喊话
要大家别太慌
镇上
县上很快就会来医生和救护车的
各家各户死了人的
要赶快埋
人就在自家院子里埋
坑越深越好
但是死了的人怎么埋呀
活着的人没有了力气去挖坑
而医疗车到了晚上还没有来
到了第三天中午
还是没来
又死了三个人
连壮得像牛一样的黑栓也病倒了
死去的人都没有埋
尸体开始腐烂
村子里臭气熏人
苍蝇乱飞
牺牲极了
又在村道里点着人名骂
等着都到村道集合
集合了十八个人
他就指挥着这十八个人挨家挨户去检查
发现有死的
集体挖坑埋
坑挖不及的
就把尸体装进瓮里
用石灰封好
一家人都死了的
就放火烧房子
房子倒塌下去
就地埋了
十八个人满脸灰黑
头发眉毛都被火燎焦了
像一群鬼在村里出没
刚烧过三处房子
到前村去挖坑拉瓮
后村又传来了哭声
喊叫
某某某又断气了
细牲每从一家院子里出来
就扭头要往村口看
可村口仍是没有医疗车出现
他实在是走不动了
倒在地上疯了似的骂
镇政府啊
那是你娘啊
你咋还不来呢
实际情况是
细牲把电话打的镇政府
镇长立马就给县政府报告了
县政府紧急开了会
一方面向省政府报告
一方面又给镇政府通知
县上医院病人很多呀
无法抽派人下去
让镇政府组织村人将病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县医院来
镇政府就给当归村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村长的儿媳
她跑来叫细牲
细牲腿上包扎的木板条已经掉了
他在村道上爬着
村长的儿媳说
说说
你莫事吧
我有啥事
我身上有毒嘞
我害怕瘟疫
以毒攻毒嘞
没事
村长的儿媳就说
以前村里人是亏了你了
医生说
是亏了我当归村人
亏过我三辈人呢
可能还得救当归村呀
他去接了电话
镇长在电话里说
快把人往县医院送呀
细牲躁了
大声喊
咋送啊 啊
都快死完了
摩色里都躺下了
咋送
放下电话
他让村长的儿媳背着他再到村里正烧房的那家去
村长的儿媳背不动他
他就又骂村长的儿媳
让喊乔乔来背他
乔乔是领了一群孩子去接待楼
这些孩子家里都死了人
或是有重病的人
他觉得
接待楼上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孩子们暂时住在那里会安全一些
听到喊声
他跑去背着细牲到那家烧房的人家
那家的房顶全烧塌了
一伙人正在把四堵墙往里推
要把房里的死人埋掉
细牲说
啊
这房子今儿穿才该的呀
说着
身子就往下坠
乔乔说
你露肿了脖子
我咋这发的
会不会
你甭说话
细牲就朝着空中吐了几口
呸呸呸
咱再到村口我几家看看去
行行
乔乔背起细牲
紧跑起来
却是把细牲背回了他们自己家
镇长在电话里听了细牲的话
再次给县政府报告了当归村的最新状况
这一次
他是向老余报告的
老余亲自带了车
车上坐了两个医生
还装了几大桶消毒水
一到村口
见村里烟火笼罩
便又给镇长打电话
要求尽快组织人来封锁当归村
不能让村里任何人
任何牲口出去
然后他穿了防护服
和医生一家一家的查病人
老余走了三户人家
三户人家都死了人
一户房子正烧着
再往后走
七处房子都烧过了
从院门口看去
倒塌的那一堆木料
土块 石头中
还有露出来的死人的腿
一只狗就卧在旁边呜呜的哭
到了村子的后巷
巷头的六轴上趴着四个人
在五家院门槛上也趴着七个人
都是有气无力
见了老余只流泪说不出话来
而细牲家门前的杜仲树下
乔乔痴呆呆的站着
老余就喊
乔乔 乔乔
乔乔没言语
老余跑过去问细桑年
西桑年
乔乔朝屋里望了望
老余进去
细牲已经死在了炕上
老余流着泪向县委书记电话汇报着当归村的惨状
请求再派车来运送病源
请求再派消毒车来喷洒
以防瘟疫蔓延到别的地方
打完电话
他组织来人
把最重的病人抬上车
往县医院送
把还健康的人都往接待楼赶
现在不是隔离病人了
而是要隔离没病的人
然后就喷洒消毒液
再然后见狗打狗
见鸡打鸡
这些鸡狗也都跑不动
飞不动了
全都被打死了
当归村成了瘟疫中秦岭里死亡人数最多的村寨
活着的人被全部接回到了回龙湾镇
隔离观察
十天后
第一个被解脱出来的就是乔乔
半个月后
又解脱了四十人
新发现感染的有二十人被送去县医院
一个月后
剩下的二十八人全部解脱
但所有被解脱的人却没有回当归村
安排在鸡冠山下的那些空房子去住
瘟疫肆虐了半年后
逐渐过去
又是成批的记者从各地赶来采访
镇政府就指定了乔乔为采访对象
乔乔是当归村瘟疫中最健康
知道事情最多
又最能说的人
他反复的讲述着当归村的故事
讲累了也讲烦了
就跑到我的住处躲清静
有一天我问他
那你再也不回当归村住了吗
俺回去住啥呢
成了空村烂村了
我要忘了他
哎
我能忘了吗
就是忘不了呀
一静下来
我就听见一种声音在响呢
好像是细声在叫我呢
又好像是整个村子在刮风里
我知道西山和那些死去的人魂崩安妥呀
我来找你
意思要多那些记者
再就是求你能帮帮我
我能咋帮你呢
你去唱唱吟歌吧
我愣了一下
我唱了一百多年的吟歌了
但从来没有过为一个村子唱吟歌
何况唱吟歌都是亡人入殓到下葬时唱的
当归村那么多人
可是已经死了很久了
乔乔说
我求求你
他们多没正经
埋浮似孤魂夜归
唱了吟歌难蹲了他们
那也就能真正忘了当归村了
我答应了乔乔
也突然有了一种感觉
给当归村唱吟歌
可能就是我人生的最后一次唱了
著名作家贾平洼的长篇小说老生本集就为您播讲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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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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