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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山岭被手扶拖拉机拉回家
回到栖身的小屋
面朝下趴在土炕上
悲哀和无奈充斥着他的头脑
忽听堂屋有脚步声
听脚步
来人穿的是皮鞋
郭山岭家能穿得起皮鞋的
只有他在地区农机厂以工代干的兄长
因此
郭山岭判断来人是他一奶同胞的兄长
那一天是阴历八月十五
中国传统的节日中秋节
万家团圆的日子
要不郭山岭的兄长郭山森也不会在这一天从几十里之外的地区农机厂赶过来
他到家时
老爹已经把郭山岭从地区招办接回了家
郭山森见家里一点过节的气氛也没有
老爹在土炕的炕沿上耷拉着脑袋
像是丢了魂儿似的
问老娘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娘叹口气说
还不是你那个不争气的兄弟绝食
人家说他无理取闹
接回来了
郭三申听老娘这番话
心中腾的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稻厢仿佛来教训不争气的兄弟
原本是想跟兄弟讲一番
早就跟你说过
中国人这么多
没有谁会录取个拐子上大学
这么大的人了
不给家里分忧解愁
怎么还这么不让大人省心
只是因为郭山岭太没把他这个兄长当回事
他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郭山岭听到兄长进了里屋
兄长问郭山岭
把钱扔铁路上
找到啥结果呀
兄长这话让郭山岭心中生出怨气
把钱扔在铁路上这半截话显然是抱怨郭山岭花去了家中的五十元钱
找了个啥结果
这半截话显然是讽刺
啥结果不是在那里明摆着呢吗
还用得着问吗
郭山岭没吱声
因为兄长问的这个问题用不着回答
兄长对郭山岭的态度很不满意
声音的强度大大提高
语气加重了许多
你聋啊
我问你话呢
看来
郭山岭不跟兄长说点什么
兄长是不会放过他的
可要回答把钱扔在铁路上找个啥结果
却是毫无意义
郭山岭面朝着炕席
说了一句
不用你管
郭山岭说这句话时
没有考虑后果
哪知道
因为郭山岭这句话
兄长很生气
后果很严重
兄长当过兵
拉过练
土炕不高
兄长不是迈上了土炕
就是跳上了土炕
郭山岭只觉得腰部被重重一击
那是兄长踹出的非常有力度的一脚
力度有多大
也许是因为疼的受不了
也许是因为兄长那一脚的爆发力之大
孤山岭竟然从土炕上滚到了屋地上
兄长随着从土炕上跳下来
要命的是
郭山岭接身的小屋放着农具和父亲的木工工具
兄长抄起了挂在墙上的一把长柄镰刀
朝郭山岭的腰部狠狠抽打
每打一下
说一句
让你把钱扔铁路上
放下长柄镰刀之前说的一句话是
打死你
家里少个败家子儿
我少个连嘴
离开郭山岭小屋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吧你
兄长离开了郭山岭的小屋
小屋重新归于寂静
郭山岭躺在潮湿的屋地上
竟然感觉不到疼痛
郭山岭竟然在那种场合下思考起什么是人生
什么样的人生才是有意义的人生
怎么做才能让他的人生有意义
郭山岭得承认
如果他死了
兄长就不会再担忧郭山岭将来会成为他的累赘
如果他死了
曾经的情人冯兰花就不会为怎么处理两人之间的关系而两难
当然
郭山岭最大的愿望是
社会会从他的死重新认识他
这样的人该不该上大学
用自己的死换取家人的心安
情人的解脱
社会对他们这号人的关注
是不是死得其所
郭山岭做出了死的决定
竟然没有半点悲哀的感觉
墙角有一个绿色的酒瓶
里面装的不是酒
而是勾兑好了的敌敌畏药液
夏天用来药蚊蝇
没用完
还有小半瓶
郭山岭想
把这小半瓶弟弟喂喝了
肯定能把他送到马克思那里
郭山岭朝着墙角爬去
这时候才感觉到疼痛是什么样的感觉
但好在屋子不大
剧烈的疼痛感随着郭山岭的手拿到那绿色的瓶子而不那么强烈
郭山岭拔开了瓶口的玉米棒塞子
毫不犹豫地把瓶口对准了自己的嘴
那一刻
他竟然想到了鲁迅先生的那句名言
真的勇士
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颇有一种大义凛然的壮哉
郭山岭的舌头就有幸感受到了敌敌畏那独特略带恶心的苦味
半小瓶敌敌畏药业走肠入味
郭山岭忍着剧痛
翻了个身
面朝上看了一眼房顶
然后闭上眼睛
等着死神的召唤
一天
康恩清去了李秀玲家找李秀玲的弟弟
李秀玲老娘周飞燕跟康恩清聊了会儿天
感觉到胸口疼
脸上直冒汗
康恩清说
大姨
你怎么了
周飞燕说
胸口疼
康恩清说
胸口疼可不是小事
得赶紧去院呐
刚好康恩清的吉普车停在李秀玲家院子里
康安清赶紧招呼厢房屋中的李秀玲弟弟送周飞燕去医院
李秀玲的弟弟开车
康安清亲自陪同
把李秀玲的老娘送到了公社卫生院
大夫给周飞燕量了血压
做了心电图
跟康安清说
公社卫生院设施不行
赶紧送县医院吧
康恩清和李秀玲的弟弟把周飞燕送到了县医院
一检查
大夫说周飞燕肾里有结石
得手术
这话把周飞燕吓住了
也把李秀玲的弟弟吓住了
那年头
给肾做手术可是大手术
得找个技术好的医生
康安卿突然想到了
这个医院的冯副院长在杨家屯公社卫生院待过
副院长出面
肯定能安排最好的医生给周飞燕做手术
他先给周飞燕办了住院手续
嘱咐李秀玲的弟弟照顾老娘
他开车回杨家屯
康恩清为什么要开车回杨家屯
因为他跟县医院的冯副院长不熟
他得找一个能跟副院长说上话的人
这个人就是冯副院长的亲闺女
杨家屯公社第三生产大队的团支部书记
公社计生站的半脱产干部冯兰花
康安金开车直接到了冯兰花家门口
推开了虚掩着的院门
在院中喊冯兰花的名字
那是郭山岭去省城上访的第二天
冯兰花心情不好
正在屋子里想心事
忽听院子里有人喊她
走出屋子一看
是小学同学
四大队的团支书康恩卿
虽说上小学时两人同班过
六一儿童节还在一起演过节目
在公社开会时也常遇到
但两人的关系并不密切
他怎么会来他家
冯兰花迎上前来
说
康卿
怎么是你
怎么 不欢迎
哪能不欢迎
你如今是大人物
只是没想到你会来找我
老同学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呐
长话短说
是这样的
我有个亲人病了
住现了县医院得手术
我怕给他做手术的人技术不咋地
耽误了事儿
特意来找你
请你出山
给你那当副院长的老爹说几句
让他给安排个技术好的人做手术
这可是大事
着急吗
当然着急啊
那我去公社电话站给我爸打个电话
打电话显得多不重视
我车在外面呢
我现在就拉你去县城
找到你爸后
我再把你送回来
冯兰花想了想
说
那好吧
我锁上门跟你走
几分钟后
冯兰花上了康安卿的吉普车
路上
冯兰花问康恩清
病人跟他啥关系
他好跟老爹说
康恩清说
是他司机的老娘
你司机不是李秀林的弟弟吗
是啊
半个多小时后
在县医院冯副院长办公室
趁着没人
康安卿把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要往冯副院长手中塞
叔
拜托冯院长了
冯副院长把信封塞回到康安卿手中
说
你要是让你的亲戚安全下病床
你就别这样你的
出门去把钱往冯兰花兜里塞
说
老同学帮忙搬到家
这点钱呢
给龚院长买几瓶酒
我爹的话你没听到吗
要想让李秀玲的娘安全手术
你就别来这套
我知道
你是想在李秀玲娘跟前儿好好表现
让李秀玲感激你
这好事儿
我怎么能不成全呢
你要真的过意不去
要感谢我的话
我还真有一件事情需要你的帮忙
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帮我
兰花 你说
啥事儿要我帮忙
只要我帮得上你的事儿
就是我的事儿
其实也不是啥大事儿
就是你带我见见宋陆海
你妹妹不是嫁给了宋陆海的儿子吗
我想跟宋陆海说点事情
康恩清就有点纳闷
心说冯兰花找宋露海会有啥事情
兰花
你能告诉我
你为啥要找宋露海吗
冯兰花就撒了个谎
说
也没啥事儿
就是我有个亲戚想考大学
宋陆海不是在县里管招生吗
懂得东西多
知道哪个学校好考
哪个学校不好考
那亲戚托我打听打听
明年报哪所学校好
康安庆一听是这事儿
立马答应
啊 好说
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宋陆海
这样的事情
最好别当着别人的面说
就好像找他走后门似的
对他影响不好
要这样啊
那咱们就去他家
等他说话时
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也快到机关单位下班的时间了
冯兰花说
那你就带我去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