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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集
上清观就在街北镇外约半里许
离玄武湖也不过二里
这里早先康熙年间是水师营房圈了的一座庙
后来靖海侯施琅带水师攻台湾
调走了军队
营房因年久失修败坏了
庙却留了下来
从这里向南看
是乌沉沉一片
镇子刮风时
玄武湖的波涛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再向南
便是六朝金粉之地石头城
向北却是扬子江
这位步虚便是当年在山西驮驮峰被飘高逐出红阳教的小姚秦
他游历过大江南北十七省
走遍了白山黑水
天涯海角
最后选中了这块风水宝地
为什么选这里作他的天理教总堂
他自己也说不清
只是觉得北方离北京太近
两广福建离北京又太远
这里龙潭虎踞
人文荟萃
是个风云鼓荡之地
这里富人多
穷人更多
稍有饥馑
四邻各省的灾民就像潮水一样涌入江苏
涌进金陵
传教极为方便
他天分极高
几年潜心精研万神圭旨
奇门遁甲
道葬黄庭一类书道术
已远过当年龙虎山的贾士芳
却不露锋芒
只以平常心
平常人面目济世救人
传布天理
收纳徒众
即使偶尔演法
也只有三五个徒弟得见
且严令不得在民众中炫耀
因此上至总督谨继善
下到陋巷居民
都只知道他叫步虚
懂命相
会风鉴
能医术
是个行善济贫的有道之士
谁也料不到他曾是白莲教的护法尊者
待石而动的巨口易瑛一干人早先与飘高大道长有过交往
自然知道姚秦出教自立门户
但当时的姚秦不过是飘高跟前的执拂使者
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他的相貌
这次兵败来投由曹鸨儿牵线
想请见当年姚秦道友
曹鸨儿就是勾通联络这件事才遇上钱度的
此刻步虚回到观中
徒弟们还在做晚课
钟磬激扬
钹鼓叮咚
徒子徒孙几百人都盘膝坐着诵经
步虚见有几十个信民还在三清座像前跪着
知是求药的
遂向三清像一揖
从神架上取下一叠小纸包
亲自一一分发给众人
说道
今日来者都有缘
这是昨天就请神赐的
拿回去服了就好
王小七儿明晚背你爹来
我亲自再瞧瞧
众人接药磕头
各自散去
步虚又吩咐
道士们各自回房静坐守庚申
今夜有天露
是三清降临
赐琼浆各人用盘子祈赐吧
一时道人俱各散去
偌大的三清宝殿立时显得空落落
一片岑寂
步虚自在蒲团上打座
默会元神周天
以心会意
以意会神
瞑目搜求内丹要道
他明知易瑛等五六个人已经入殿
却浑如不觉
步虚道
兄易瑛许久才道
贫道
一英稽首
旁边站着的胡印中也是道装打扮
见步虚不言语
便说
步虚道长
这就是我们紫云观住持道长易瑛
昨晚来见我已经说过
今日又让曹氏介绍
想见一见姚秦大仙师
务请道长引荐
步虚这才缓缓开目
扫视了一眼易瑛身后的雷剑等四姊妹
叹息一声道
哎
不要误我清修
我亦不误你们的事
我确实不认识你们说的姚秦道长
修道以清净为本
金丹大道不在鼎炉之中
道兄
你们是性情中人
不是我道门法缘弟子易瑛
哎
我已久闻大名
是术能通神之人
一味在红尘中打滚
何如早日归正
易瑛一直在用元神试图与步虚通会
但意念功力发出
再三袭扰
步虚不拒不应
浑然与普通人无异
难以感应
便以为他是全真道派
笑了笑
坐下说道
全真以性命修养为本
只是为了自己长生
究竟于世人有何益处呢
步虚只是摇头
说
我不是全真道门
无论何种道派
若倚仗术法
终是入了旁门
我是自然门
随遇而安
物外无求
取水到渠成之义
循乎天理
顺乎人情
以此善缘济世
永与红尘无涉
道
自然即是天道
那何为天道呢
天道即是水德
循河而行
不出堤岸
天道亦是火德
水循河渠
火存金鼎
勿使**
水火既济
然后道成遂口内微吟气
论经歌讲至真
不将火候著于文
要知口诀通玄处
须共神仙仔细论
玉炉蔼蔼腾云气
金鼎蒙蒙长紫芝神水
时时勤灌溉留连
甲使火龙飞银豹
又说
众位道兄
你们虽有法术通微
奈何时运相悖
奔波苦求艰难竭蹶于今
事业毫无所成
别说姚秦
就是三清下世也无力助你们
不如归我自然门
革面洗心广
布慈悲
可以销尽从前戾张之气
听说过没有
真陀月
真鼎炉
无中有
有中无
火候足
莫伤丹
天地灵
造化悭
易瑛听了不吱声
半晌嫣然一笑道
呵
这口强不如手强
手强不如心强
你好一张利口啊
若不能法术
算得什么真道士呢
我也舍
药救人
从来不用手撮
送人虔心
心通九玄
患者自然得药
不就是香灰朱砂么
你看那座香鼎
我一手指它就倒了
军士见了是信你还是信我呢
你再看那只飞蛾
我念心一到
便能将烛火扑灭
大约也是真实不虚步
不虚
只是唯唯说道
道心无处不慈悲
平常心即是道心
以左道发蒙
汉有张角
唐有黄巢
明有徐鸿儒
虽有一时之效
以此成事者
自古无之
你就咒得三清案前海灯灭
咒死小道士
小道士也是不信
易瑛想想
不露露手段
终难叫这个腻味道人信服
遂冷笑道
哼
道兄未免太夸夸其谈了吧
你看那只鼎
无论它该不该折足
我叫它折
它必得赊
无量寿佛
这个谈何容易
哼
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