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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会
在桥眼中
这个新发现给他平凡无奇
勤勤恳恳的日常生活增添了一抹浪漫色彩
阿尔先生还有一种比智慧更可贵的品质
以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展现在乔的面前
诺顿小姐经常参加上流社会的聚会
要不是有他
乔绝不可能有机会一探究竟
这位孤独的女士喜欢志向远大的乔
好心给了乔和教授许多类似的机会
有一天晚上
他带他们俩去参加了一场为名人举办的小型酒会
桥本打算去向那些大人物鞠躬致敬
在遥远的故乡
他就以年轻人特有的热情对那些人顶礼膜拜
但当天晚上的所见所闻让他备受打击
过了好久才恢复过来
他发现所谓的大人物终究只是凡夫俗子
他腼腆的偷偷瞄了一眼某位诗人
他曾经以为写出那般诗句的人一定不食人间烟火
却看见他正兴致勃勃的大快朵颐
智慧的脸庞因为另一种激情烧得通红
你不难想象乔当时有多沮丧
他失望的扭过头去
不看那位落入凡俗的偶像
却又有了一些新发现
让他原本的浪漫幻想烟消云散
某位伟大的小说家左右开弓
时而拿起左边的酒瓶
时而端起右边的酒杯
某位著名的牧师公开跟一位当代的斯戴尔夫人调情
对方则虎视眈眈的盯着另一位柯琳娜
后者正在温和的为他大加嘲讽
为了吸引某位知识渊博的哲学家的关注
那位当代的柯林娜使出了浑身解数
哲学家故作高雅的小口抿着茶
看上去都快睡着了
显然对那位喋喋不休的女士没什么好感
那些科学家也把软体动物和冰河时代耗在脑后
聊起了艺术
同时劲头十足的狂吃生蚝和冰淇淋
某位年轻的音乐家像希腊神话里的天才竖琴手俄尔普斯一样让全城倾倒
现在却在大谈赛马
在场的英国贵族反倒成了酒会里最平凡无奇的人
酒会还没进行到一半
桥就彻底幻灭了
一屁股坐在角落里
希望让自己冷静下来
巴尔先生不久也过来了
看上去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没过多久
几位哲学家走过来
举行了一场学术大讨论
聊的正好是巴尔先生感兴趣的话题
这番唇枪舌剑让桥满头雾水
但他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虽说康德和黑格尔不知是何方神仙
主观和客观也不知是什么玩意儿
最终他内在意识产生的只有剧烈的头疼
他慢慢理出头绪来
那些人说的是
旧世界正在解体
重新组成新世界
根据他们的说法
新世界的运作法则更加优越
宗教是微不足道的
知识才是唯一的上帝
桥对哲学或形而上学一无所知
但听完这番辩论
只觉得既好奇又激动
既痛苦又愉快
就像在节日里放飞的小气球
飘到了时间与空间之中
他回过头
想看教授是不是也在听
却发现他异常严肃地盯着自己
他从没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教授摇了摇头
示意他离开
但乔被酣畅淋漓的哲学思辨深深吸引
坐在原地没动
想看看这群智者在摧毁古老信仰之后
打算拿什么做依靠
巴二先生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没有马上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不是因为他的想法还不成熟
而是因为他太重要了
不能随随便便说出口
他看了看瞧
又看了看其他几个年轻人
发现他们都被璀璨的哲学火花迷住了
不禁皱起眉头
想要说些什么
他担心某些冲动的年轻人会被这场烟火秀引入歧途
等到炫目的表演落下帷幕
才发现手里只剩灼伤的疤痕
或者燃尽的烟火棒
他默默忍耐着
直到别人请他发表见解
才愤慨不已的直抒胸臆
用雄辩的事实捍卫宗教的尊严
滔滔雄辩让他糟糕的英语变得如音乐般动听
也让他平凡无奇的脸庞变得无比英俊
那是一场苦战
因为他的对手讲的头头是道
他则据理力争
像男子汉一样坚持自己的观点
不知为什么
巴尔先生说话的时候
乔觉得整个世界又恢复了正常
流传已久的古老信仰毕竟比新的好
上帝再不是虚无的力量
永生也不再是美好的预言
而是神圣无比的事实
他觉得心里又踏实了
巴尔先生滔滔不绝的讲了很多
丝毫没有被那群哲学家说服
当他停下来的时候
乔只想狂拍巴掌向他表示感谢
不过他既没有鼓掌
也没有致谢
只是牢牢记住了此情此景
对教授也更加敬重了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直言不讳是需要勇气的
是良知不允许他保持沉默
他开始意识到
高尚的品德比金钱
地位
智慧
美貌都要珍贵
他觉得如果正如一位智者所言
伟大就是坚持真理
敬畏上帝
与人为善
那么他的朋友弗里德里希
巴尔不但是个好人
还是位伟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
乔的信念越来越坚定
他重视教授的看法
渴望他的尊重
希望配得上做他的朋友
但就当他真心实意的祈求时
却差点失去了一切
这还要从一顶三角帽说起
有一天晚上
教授过来给桥上德语课
头上戴着一顶纸折的军帽
那是小蒂娜扣在她脑袋上的
她忘了摘下来
显然她下楼前没先照个镜子
乔笑嘻嘻的想着
巴尔先生说了声晚上好
然后严肃的坐下
准备大声朗诵沃伦斯坦之死
完全没意识到上课内容和头上帽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乔刚开始默不作声
他爱听教授碰上去世时发自内心的大笑
所以打算等他自己发现
过了一会儿
他就彻底忘记了这件事
因为听德国人朗诵席勒的巨作实在太吸引人了
读完书就开始上课了
这节课也上的生动活泼
因为乔那天晚上心情好极了
三角帽让他的双眼时不时露出笑意
教授搞不懂他是怎么了
最后还是没忍住
停下来
惊讶的问
玛奇小姐
你当着老师的面笑什么呢
你难道不尊重我了
你怎么这么调皮呀
我要怎么尊重您嘛
先生
您都忘记摘帽子了
乔说
粗心的教授伸手摸了摸脑袋
把小小的三角帽摘下来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仰起头哈哈大笑
笑声就像大提琴声一样悦耳
哈
我现在明白了
小淘气迪娜折了顶帽子
害我变成了傻瓜
哈 这没什么
但瞧瞧你
要是这堂课没上好
你就得戴上这帽子
但这堂课停了好一阵子
因为巴尔先生看见帽子上有张画
就把纸帽拆开
一脸厌恶的说
真希望这种报纸别进屋
它不适合孩子看
也不适合年轻人读
这不是好东西
我忍不了写这种东西害人的家伙
乔瞄了一眼报纸
看见一幅醒目的插图
里面有疯子
尸体
恶棍和毒蛇
他不喜欢这种东西
但促使他把报纸翻过去的不是厌恶
而是担忧
有那么一瞬间
他还以为那是火山周报呢
还好那不是
接着他又想起
就算那是火山周报
登了他写的故事
上面也没数他的名字
狂跳的心这才平静下来
但他的眼神和涨红的脸出卖了自己
因为教授虽然粗心大意
看到的东西还是比别人想的要多
他知道乔在写小说
也不止一次在各大报社碰见过他
不过因为乔自己从不提起
他虽然很想拜读大作
还是忍住了没问
这时
他突然意识到
乔做的是自己都羞于承认的事
这个念头让他惴惴不安
尽管很多人都会对自己说
这又不关我的事
我也不好说什么
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只记得乔清贫又年轻
远离父母的关爱和照料
不禁有种想帮他的冲动
这种冲动是如此迫切
又是如此自然
就像看见小宝宝快要掉进水坑
你肯定会伸手去救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等报纸被翻过去
乔也穿好了针
他才自然而然又极其严肃的说
对
你把它翻过去
做得很对
我觉得好姑娘不该看这种东西
有些人爱看这些玩意儿
但我宁愿拿火药给孩子玩
也不愿给他们看这堆垃圾
也不是所有的都坏了
有些只是傻
我觉得吧
只要有人需要
提供他们也没什么坏处
很多正派人也写这些所谓的惊悚故事
这也算是正经工作
桥边说边使劲拽线头
刚才缝的地方都给扯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