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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柳林夜话
蒋一泓教导我的时候
向来极看重人命
他唯一神色严厉的时刻
便是告诫我阴阳先生要谨记因果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死人归地府
活人送阳差
总归万事要有个规矩
阴阳先生或是风水先生杀人
必定是要遭天
要再胡思乱想
你现在本事不足
对付更夫是我们的事情
你好好歇着吧
纸允许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头
再次示意我休息
我低下头走到草屋墙边蹲坐下来
这时才注意到纸允许正往远处走去
直到快走出我的视线范围才停下
背对着我蹲了下去
我隐约猜到他大概是在扎纸人
疲惫的意识渐渐侵蚀着身体
明明困得厉害
我却强撑着没睡
脑袋里晕乎乎的
想琢磨个对付更夫的法子
偏生一点头绪都没有
哎
我除了会些皮毛风水
还远谈不上精通
除此之外哪里还有别的本事
风水里的术法虽能镇尸
也有一些能伤人
可那些术法的施展条件都极其苛刻
而且蒋一泓早就叮嘱过
一旦用风水术害人
必定会遭报应
意识竟醒身身后也再也绷不住了
我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只是整夜被风吹着
身上总觉得凉飕飕的
再次清醒时
柳林子里依旧阴暗
外头虽有阳光丝丝缕缕穿透枝叶落下来
却早已没了暖意
我先回头望了一眼
草屋里何鬼婆正靠着床头抽着烟
目光落在自己的断腿上
床底下探出来一颗硕大的黑脑袋
一双猩红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我
是那头狼獒
它的嘴皮子一直在颤动
亮晶晶的哈喇子不停地往下淌
我顿时语塞
看着狼獒的眼神分明还是把我当成了猎物
草屋里没了何雉的踪影
不知她去了哪里
这时何鬼婆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眼神比之前温和了许多
甚至隐隐透着几分渴望与欣赏
这可是此前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色
明阳稚儿生性顽劣
脾气刁蛮
让你受屈不少
还请你多包涵她
她办起事儿来倒是小心谨慎
从没出过纰漏
换做是我恐怕都做不到这般周全
而且之前在霍家办事
全靠何雉帮了大忙
我们才能顺利解决那些事的
说到这儿我才忽然反应过来
连忙把大黑木箱放下
打开后从中取出来两条大黄鱼
我将其递进草屋门内
郑重地说
霍家给了四条大黄鱼
这两条是该给何雉的报酬
何鬼婆压根儿就没看大黄鱼儿
反倒是看着我又笑了起来
脸上尽是满意之色
两条大黄鱼不够啊
四条都拿出来吧
嗯
四条哦
我没有丝毫犹豫
先往前凑了凑
把两条大黄鱼放在木架床上
紧接着又取出剩下的两条一并割了上去
到这时
我那木箱里就只剩下一百多块钱了
毕竟去唐镇的路途遥远
这一路少不了要花钱
此刻的大黑木箱明显轻了不少
何鬼婆撑着身子微微坐起把那几条大黄鱼都拿到自己身前
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
才笑着开口说
未来的阴阳先生很好很好啊
他这话里竟透着几分感叹
甚至还带着些许轻松与释然
只是我实在想不明白
何鬼婆眼下这处境怎么还能轻松的起来
即便他是为我高兴
这份情绪似乎也有些过头了
可他脸上的神色又格外诚挚
看不出半分虚假
我本不想打断他
余光却瞥见身后纸人许还在远处呆着
不过这会儿没再摆弄他的背篓
而是悬空躺在两棵柳树之间
再仔细一看
才发现他身下有几股柳条被简单扎成了个吊床
但我依旧没见到何雉的身影
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担忧
终究还是打断了何鬼婆
小声问了句
何鬼婆
何雉呢
何鬼婆的神色已平复了不少
她把那几条大黄鱼放到床侧
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
开口说
天亮了
侄儿回去弄点吃的过来
放心
她会很小心的
那老东西开始的时候一群人堵我
现在却不追赶我们
等着我去和他搏命呢
我抿着嘴一时间没再说话
这时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何雉的身手本就比我强得多
想来不会出什么大碍
目光落在何鬼婆脸上
又扫过她那条歪歪扭扭的腿
一夜过去
他的状况非但没有好转
脸色反倒愈发苍白的没了血色
甚至连那条伤腿的位置都隐隐飘来一股异味
像是有腐烂的迹象
照这样下去
若是不能赶紧出去找大夫诊治
以他这把年纪
再加上这般极具恶化的腿伤
恐怕真会要了他的性命
鬼婆子
你家里头有没有药箱
我爹以前教过我一些清理伤口的手法
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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