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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集
客人们全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明明方才顾渊还是有说有笑的
怎么忽然就翻脸了呢
众人面面相觑
品出一丝不对劲来
顾太夫人的笑容霎时就僵在了唇角
顾萧的表情比顾太夫人还要难看
嘴唇倔强的抿成一条直线
大哥
这什么意思
顾渊
顾太夫人拔高音量
直呼其名
可是顾渊没有驻足
仿若未闻的往外走
守在大厅外的下人们根本就不敢阻拦顾渊
毕竟阖府上下如今都知道
大少爷那是能拉开五石弓的人
顾太夫人咬了咬牙
对着客人们露出一个歉然的笑容
啊 失礼了
然后他毅然起身
亲自追了上去
喊着渊哥
顾太夫人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前小跑了过去
在厅外庭院里的一棵梧桐树下追上了顾渊
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质问道
你到底要怎么样
他努力的压低了声音
只觉得如芒在背
就算不看
也能感受到厅内那些好奇的目光正投射在他们身上
顾渊终于停下脚步
转过半边脸
从上往下的俯视着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的顾太夫人
金色的阳光透过上方稀疏的枝叶洒了下来
勾勒出她清俊的侧脸线条
祖母是想让我提醒二弟吧
顾渊一针见血的说道
被顾渊说破了心思
顾太夫人也不否认
轻描淡写的笑道
哼 元哥儿
你们是堂兄弟
彼此提携彼此帮衬是应该的
应该的
顾渊也笑了
一家人
本该就如此
顾太夫人气势凛凛的昂着下巴
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有人要毁我前程
还想让我以德报怨
祖母我看起来有这么蠢吗
顾渊的语气更冷
也更犀利
顾渊这是在暗示什么
顾太夫人惊疑不定的看着顾渊
不等顾太夫人说话
顾渊话锋一转
又道
听说道皇子殿下甚是喜爱各种兵器
我打算把犀角弓拿去让殿下赏玩赏玩
顾渊等于是把威胁直接摆在了台面上
顾太夫人双眸一动
脸色瞬间青了
顾检在犀角弓的弓弦上动手脚的事
顾太夫人最初是不知道的
但后来顾谨不慎说漏了嘴
顾太夫人追问下才知道了这件事
但顾太夫人当然不能承认
顾左右而言她
道 于安格尔
我今早就让人去给你二妹妹传话了
这弓你可以先留几天
等你玩够了再还回来就是了
顾渊定定的注视着顾太夫人
黑沉沉的眸子锐利的似乎要看穿她的内心
当最后一次期待被打破
他的脑子出奇的清明平静
像是跋涉许久的旅人
终于走出了迷雾
元哥
你想怎么样
顾太夫人试图拉住顾渊的手
可顾渊快速的往后退了半步
只一个侧身
轻轻巧巧的避开了
他袖子在距离她指尖不足半寸的位置拂过
祖孙俩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接
似在进行着一场没有血光的对战
顾渊一派坦然的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我要那把犀角弓
这张犀角弓象征着定远侯府的荣光
弓既然到了他的手里
他就不会再交出去了
顾太夫人瞳孔微微吸动一下
左手在宽大袖口中握紧了佛珠串
仿佛不认识眼前的少年不轻年了
顾渊心如明镜
不动如山
方才在大厅时
他像是醍醐灌顶似的
忽然间就从那些世伯的态度中看懂了很多事
他得了銮仪卫的差事
对很多人来说
就意味着扶摇直上
从府里到府外
都会有人来巴结他
攀附他
他不再是那个可有可无的顾家大公子
他是天子近前的銮仪卫
镇府使对他来说
就像是一件武器
他可以利用这件武器来达到他想要做的事
昨晚妹妹替他拿了弓
这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那么接下来的事
自该由他自己来开口
来面对
他是哥哥
总不能事事依赖妹妹替他出头
妹妹说的没错
这犀角弓就该是属于他的
当初父亲十六岁就拉开了犀角弓
祖父就把它交给了父亲
他是顾氏子弟
今天他能拉开这张弓
那么这弓自当是他的
顾渊徐徐的对着顾太夫人说道
太祖皇帝说过
良弓蒙尘
怀才不遇
乃人生憾事
良弓赠英雄
能者居之
当年太祖皇帝把弓矢给曾祖父顾亲时
曾说了这么一番话
意思是这良弓当给能用之人
而非在匣子里
蒙尘二叔将良弓藏置
令其蒙尘
非能者
顾渊一字一句
犀利至极
简直就像是往顾太夫人的心口捅了一剑
说完之后
他拂袖而去
毫不留恋
顾太夫人脸色涨得通红
哑然无声
这次
她没有再追上去
她呆呆的看着顾渊挺拔如青竹的背影
眼前恍惚了一下
那苍老的眸子里似乎有暗涌快要决堤
眼底闪过些许恼怒
些许惊疑
些许不安
些许无力
更多的是疲累
她的身子摇晃了一下
脚步慢慢挪了两步
步伐摇摇欲坠
太夫人小心
一旁的李嬷嬷赶紧扶住了顾太夫人
雪后的晴天更冷了
寒风刺骨呼啸的寒风犹如一头野兽在示威的咆哮着
挥之不去
他
突然
顾太夫人声音沙哑的问了一句
该不会是知道了吧
知道了他父亲顾策不是他生的
头顶上方那夹着黄叶的梧桐枝叶随着寒风摇曳
几缕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顾太夫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衬得她的表情有些阴沉
有些晦涩
有些烦躁
沙沙的声响回荡在庭院里
李嬷嬷警觉的看了看左右
确定周围没有旁人
才低声劝道
太夫人
您别多想
这件事就连先侯也
顾策自己都不知道
顾渊又从何得知
顾太夫人直直的看着顾渊离开的方向
一眨不眨
那浑浊且泛红的眼眸似要将他的身影铭刻下来一样
李嬷嬷轻轻的扶着顾太夫人的胳膊
继续劝着
再说了
就连顾家的祠堂里也早就没有了她的牌位
大少爷是不可能知道的
说着
李嬷嬷的声音更低了
在寒风呼啸中
也只有他们主仆能够听到
顾太夫人似是喃喃自语道
我亲手抚养长大阿策
待他视如己出
精心教养
又看着他娶妻生子
甚至连侯府的爵位都由着他来承袭
只求阿坚当个富贵贤人
我自认没有对不住阿策
可没有对不住长姐
我无愧于心
顾太夫人的目光缓缓上移
仰望着蓝天
似乎这番话是说给某些故人听的
太夫人说的是
李嬷嬷深以为然的直点头
太夫人
您这些年实在是不容易
他说的这番话发自内心
顿了一下后
李嬷嬷又道
况且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西州那些老人早就不在了
那件事也早就没人再提了
太夫人且宽心
大少爷绝对不可能知道的
又是一阵刺骨的寒风吹来
如刀子般钻进李嬷嬷的领口中
冻得他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
再说了
即便大少爷知道了
他又有什么立场来怪太夫人您呢
是太夫人您亲手养大了贤侯爷
养恩比生恩大
顾太夫人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树下
胸口起伏不定
眸子里像是有两种力量在交战着
对撞着
进了片刻后
她又道
可我总觉得渊儿对我不比从前了
像是在防着他
像是对他有了怨艾
想着
顾太夫人紧紧的攥着手里的佛珠串
几乎要将之捏碎
从前顾渊不是这样的
李嬷嬷犹豫了一下
还是提醒道
太夫人
昨天那刀折子的事
大少爷那边应该也是知道了吧
莫非因为这件事
才连年也一病恼了
顾太夫人脸色一僵
轻抚了一下衣袖
淡淡道
我也是为他好
这孩子自小就觉听不进长辈的劝
我让他学文
费心的给他找了京城中最好的书院
他偏要弃文从武
非要背上罪臣之子的名声进军中
只要他在军中一日
就会永远有人谈论他父亲降敌的事
这事就永远过不去
李嬷嬷忙宽慰道
啊
大少爷年纪小
吃的米还没有您吃的盐
多不懂太夫人您的一片苦心
听着李嬷嬷这一番软言细语
顾太夫人也觉得受用
神色稍缓
她仿佛此刻才记起了大厅中那些宾客视线
朝他们看了看
又道
罢了
从前的事不提也罢
他如今进了銮仪卫
这差事不错
不用上战场
又能在御前
这皇帝跟前的差事
哪怕是品级不高
也能得人另眼相看
以后顾渊的前程
也算是一片光明了
顾太夫人又叹了口气
低声道
哎
渊哥前程有望
将来我就是到了九泉之下
也对得起老侯爷了
他再次遥望西方的天空
暮色深深
一颗心在经历了一番大起大落后
犹如磐石般稳固
没错
侯府没有欠顾渊
他也没有欠顾渊
他对得起长姐
也对得起顾策他们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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