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027d1e72dd769e277a7d9e67a811e086.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三十一集
然而有点可悲的是
对于这类问题
不是由今天的社会学家
而是由灵长类动物研究专家为我们提供具有高度解释力和预测力的模型
在猿猴社会
存在着三种结盟类型
地位高的雄性一般会建立保守性联盟以维持现状
当发现地位较低的雄性由彼此梳理毛发的示好动作时
他们会悍然制止
免得后者结成革命性联盟并扩大势力
在专制性比较强的社会系统中
保守性联盟会很普遍
而且主要由接近社会等级的顶端个体组成
尽管不一定包括雄性首领
讲学和传教都是一样
都是在人类社会中很容易形成革命性联盟的活动
后者更有可能掀起暴动
前者更有可能结党营私
尤其在王守仁所处的社会
学术势力也就是政治势力
学术上的同道与门人
同时也是政治上的同盟军
事实上我们已经看到了
即便是詹若水这等高风亮节的人物
也动用了政治人脉和政治手段
影响着王守人的升降与去留
所谓亡杨在位
共工贪官
这是政治社会的必然
正德六年
一五一一年九月
詹若水接受任命
远赴安南
为安南兴王行策封势
这一去山长水远
再聚首不知会在何年何月
对王守仁而言
这一场分别分明意味着理想受挫
意味着圣学光芒
然而复习
是的是的
詹若水也走得无可奈何
这一项从北京赴安南的使命
单程足足耗费了一年零四个月
本该与王守仁一起唱鸣圣学的时光
又花了另外一年多才重返北京
途中与王守仁再会滁阳叶论儒学与佛学之别
那已是正德九年一五一四年春天的事了
是的 对的
北京之别
王守仁以一篇别战干全序相赠
所性以狂者凶刺针辩是弊
与自己真实的学术心得
再不做半点遮掩
如果说数月前为陆九渊翻案时冒天下之大不畏
这一次他干犯更大的众怒
真有孟子遂千万人无往矣的豪雄义气
言子末而圣人之学王
曾子为一贯之旨
传之孟科中
又二千余年而周程序自世而后
言易详导议会哲理易经
学易知礼
无本而事于外者
反以南改孟氏宦阳末周成之际
士老大行经世学者皆知宗孔孟
见杨末丙事老圣人之道
若大名于世
然无从而求之圣人
不得而见之矣
岂能有若漠世之兼爱者乎
其能有若杨世之为我者乎
岂能有若老世之清净自守
世世之揪心性命者乎
吾何以杨墨老世之思哉
比与圣人之道义
然犹有自得也
而世之学者
章会俱拙
以夸俗鬼心塞取相视
以为为圣人之道
劳苦无功
非复人之可为
而徒取便于言辞之间
古之人有终身不能究者
今吾皆能言其略
自以为若是已足矣
而圣人之学遂废
则今之所大患者
岂非既统辞章之习
而必之所从来
亦无言之太想
谪之太经者之过
语夫杨默老士
学仁义
求性命
不得其道而偏焉
故非若今之学者以仁义为不可学
性命之为无义也
居今之时
有学人以求性命外祭宋词章而不为者
虽其限于杨末老士之篇
吾犹且以为贤
彼其心犹求以自得也
夫求以自得
而后与之言学圣人之道
某幼不问学
现逆于邪辟者二十年而终究信于老士
赖天之灵
应有所觉
乃之言周成之说
求之而若有德焉
故一二同志之外
莫与义也
急急乎仆而后兴
晚德有余
甘泉瞻子而后无知智益坚亦然
若不可遏
则与之兹于甘露多矣
甘露之学
勿求自得也
为士之能知其知也
且宜其为禅成禅也
吾犹未得而见
而况其所至
卓其故尔
若此则如甘泉者
非圣人之土语多言又无足病也
夫多言不足以病肝泉与甘泉之为不多言病也
吾信之
吾与甘泉有意之所在
不言而讳
论之所及
不约而同
其余斯道必而后矣者
今日之别
吾容无言
唯圣人之学
难明而易惑
习俗之将欲下而益不可会
任重道远
虽以无嗣于言故复于吾心
若有不容矣也
则甘泉亦起以语言为坠乎
这篇文字涉及一点儒学背景
首先给出了一个儒学道统的谱系
圣人之学由孔子传给颜渊
随着颜渊之死而宣告终结
孔子之学有一个一以贯之的原则
即忠庶之道
曾子将忠庶之道传承下来
到孟子而宣告结束
一千多年之后
周敦颐和程浩重新发现了圣人之学
自此以后
关于圣学的论述辨析日渐繁琐
圣学宗旨反而晦暗不明
学术易发
知理无本
变成一门很难的功课
儒学讲道统谱系是从唐代韩愈开始的
一般认为这是受了禅宗的影响
韩愈首唱儒家道统
把自己作为尧街孟子的道统传人
即至宋代朱熹提出汉唐不传道统
而以二成直接孟子
当程朱理学成为官学之后
朱熹的道统沦为万世不堪之论
我们明白了这个背景
就会晓得王守仁重立道统在当时是什么性质的举动
七年之后
王守仁再谈自己的道统论
那时候他的胆子更大
公然以陆九渊直接孟子文中所谓一贯之旨
出自论语里仁
孔子对曾子说
武道一以贯之
曾子只答应了一声
并不多问
待孔子出门
门人问曾子
刚才孔子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曾子道出了一句名言
夫子之道
忠恕而已矣
以及孔子的全部学术
皆由忠述
一以贯之
术在这里
并非现代汉语里宽恕的意思
而是将心比心
推己及人
忠以待己
术以待人
这正是孔子所推崇的仁
子贡谓邻公
还有一段可自参考的话
孔子对子贡讲
你以为我是博文强识的人吗
子贡很诧异
难道不是吗
孔子答道
当然不是
我只是一以贯之罢了
孔子确实博学
是他那个时代首屈一指的知识精英
所以子贡的理解并不错
他确实是个博文强识的人
而孔子强调的是
所有博文强识在他而言
都不是零散知识的堆砌
而是由一个思想主线贯穿起来的
是的 对的
儒家的知识体系非常繁复
甚至早在孔子的时代
儒学就已经是当时最难掌握的学问了
稍稍发展一下
就是耒事不能通其学
当年不能讲究其礼的局面
但到两国邦交
小到穿衣吃饭
一言一行
一衣一帽
都有无数的规矩
但这一切都围绕着一条思想主线
即忠术之道
倘若学者不能以忠恕之道一以贯之
那么即便他精通儒家的所有礼节
也不过是个专家级的司仪罢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
诸路一统
问题就可以换一种表达方式了
学习圣人之道该怎么入手
是从忠庶之道入手呢
还是从博文强识入手
陆九渊要从忠庶之道入手
由忠庶之道一通百通
自然可以博文强识
朱熹要从博文强识入手
日积月累而领悟忠庶之道
王守仁显然是支持陆九渊的
在他看来
圣人之道其实很简单
孔子一以贯之的无非是忠恕之道
后人却偏偏弃俭就繁
只在细枝末节上下功夫
学的再好也无非是个没有灵魂的专业级司仪
谈起古代的典章制度来头头是道
而对这些典章制度背后的精神非但一无所知
甚至不耐烦去了解
这种荒谬现象竟然成为了普世之现状
难道不是我们应该过而改繁
这反孔子的精神世界吗
王守仁这一番见解确实切中石壁
也确实揭示出学术发展史上的一大流弊
今天我们来读儒家经典
也很容易对王守仁这番话产生共鸣
因为论语
孟子简明易懂
基本上没有让人大费脑筋的西方意义上的哲学思辨内容
无非是一些朴素甚至相当原始的道理
汉儒开始大搞玄学
使儒学与巫术玄流
巫术的技术门槛自然更高一些
所以连类的儒学也难懂了
唐人很有唯物主义精神
在政治学
社会学意义上的整理儒家经典
虽然繁琐
但是易读
乃至宋代佛学影响所及
使二程
朱熹等人将儒学发展为一种近乎神学的理论体系
对基督教经院哲学有了解的读者
接受起程朱理学来会轻松很多
但普通人一见到各种神学概念的经微辨析
诸如心性之变
无极太极之变
除了头痛之外
不会有其他感受
倘若孔子
孟子复生
参加以程朱理学为标准的科举考试
可想而知
他们无论考了多少次
都注定落榜
从这个角度来看
王守仁对道统的梳理
其实等于对学术史的梳理
而在梳理清楚之后
一个简单的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圣人之学不该是现在这样
为什么我们不努力使他恢复他本来面目
当然
王守仁疏于考虑的是
一
只要科举制度不废
总要有一种考试内容才行
二
考试的标准化程度越高
公平性也就越强
三
标准化程度注定与博文强食成正比
与一以贯之成反比
所以
即便杨明星学彻底取代了程朱理学
但科举制度注定会使他教条化
繁琐化
变成成朱理学第二
而废除科举制的话
又有什么更好的人才选拔机制来代替它呢
这就像我们今天对应试教育有太多的口诛笔伐
谁都说得出应试教育的种种弊端
很难点就在于
我们究竟有没有一种更好的制度来取代它
在更好的制度出现之前
应试教育注定还会延续下去
而在科举制度被更好的人才选拔机制取代之前
陆九渊
王守仁的学术只会要么被程朱理学挤到二线
要么变为程朱理学第二
即教条化
繁琐化
与陆
王二人的初衷背道而驰
这就是社会发展的规律
任谁也无可奈何的
在百家争鸣的年代
杨朱
墨翟的主张大行其道
孟子站出来铁肩担道义
以攻击杨墨一端为己任
宋代的一端变成了佛教和道教
二程揭起了孟子的重担
矢志驱散佛道的阴霾
是儒家圣学的光芒照耀天下
诚然
这都是儒想史上的事实
只不过是站在儒家立场上所看到的
杨朱主张为我
莫宅主张兼爱
佛教教人解脱于轮回苦海
道教教人白日飞升
羽化成仙
这些迥异的论调
同属儒者眼中的异端邪说
是早已被儒家经典定了性的坏思想
于是出现了另一种荒诞的现象
别占干全序
继而谈到当今儒者都知道贬低杨墨秉持佛道
貌似圣人之道大名于世
然而现实状况时
非但一个圣人都寻不到
当今儒者甚至连杨磨佛道这些异端都不如
学杨朱
至少知道为我
学墨宅至少知道兼爱
学佛至少揪心性命
学道至少呢清净自守
而学儒的这些人
只晓得字面上的训骨
没有
荒诞当然是有原因的
王守仁的解释是
杨默佛道这些异端
究其初衷也是为了学仁义
求性命之理
只是努力而不得其道
走偏了路而已
而今天的儒家弟子们
求学的初衷根本就无关仁义性命
都说圣人之道劳苦而无功
都是人力所能强求的
于是只在字面上做文章
所以说
当下最严重的社会问题就是祭宋词章之喜
继而
王守仁谈到自己的求学经历
说自己早年陷溺于邪辟二十年
这是指逆于任侠词章的那段经历
在今天看来
显然构不成所谓邪癖
然而又腻于佛教与道教
最后终于有所觉悟
沿着周敦颐
陈浩的学说探究圣学的门径
若有所得
但这条正途竟然是走的很孤独
只有一两个志同道合的人可以与之切磋学术
只有在遇到詹若水之后
他的学术志向才真正坚定下来
所以说詹若水对他的注意
怎么估量都不为过
而詹若水的学术方向
一言以蔽之
就是勿求自得
所谓务求自得
亦及学问不是由书本到书本
不是为了考中科举或其他什么目的
而仅仅要从内心真正体悟圣学的真谛
换言之
即古之学者为己
以区别于芸芸众生的今之学者为人
正是出于这个缘故
王守仁感到自己和詹若水的肩上担负着沉重的使命
作为真正窥见圣学正途的极少少数孤独者
他们有义务传播正学
消灭伪学
将这个误入迷途的世界从伪学的羁绊中拯救出来
而两人这一次分别是扶正去邪的事业
越发的显得任重而道远了
至此
我们应该可以理解
别沾干全序篇幅虽然不长
内容在当时却堪称劲爆
这不基于一篇向全世界宣战的习文
全部主流的意识形态竟在王守仁的讨伐之令
最令时人恼火的是
王守仁竟然说当世儒者连杨默佛道异端分子都还不如
这真是肆无忌惮的侮辱和挑衅呢
嗯
詹若水走了以后
黄宛也未能久留京城
正德七年一五一二年这个多事之秋
黄宛告病回乡
王守仁赠诗有说
古人皆从恶
今人戒从善
从恶乃从恶
今善翻自愿
嗯
赠别黄宗贤
诗句很是写出了荒诞感
没想到劝人向善的讲学
竟然招致如此多的责难
难道同流合污才是时代的主旋律吗
三人已去其二
王守仁也无法独善其身
在旅京调职之后
他终于在十二月间由京官外调
升任南京太蒲寺少卿要到滁州赴任
这正是官场上最常见的明升暗降的手段
以名义上的加官进爵换得异端分子的头衔制散
然而事情的另一面是
唯有远离了权力中心
远离了名利场厮杀罪孽的舞台
王守仁的异端邪说反而可以卸下重负
杀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所以朝廷错了
依照集权政治的一般规则
应将大兴隆寺的三人小集团横加拆散
要将小集团的主将安置在天子脚下
严加看管
历代明智的帝王对待宗教和思想领袖一贯采用这种手法
放任他们离开京城
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放虎归山
所以
我们要感谢武宗皇帝的荒唐
感谢正德朝廷的混乱
为其如此
王守仁这头猛虎才有了咆哮山林
撼动天下的机会
其他人正在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