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
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多人有声小说庆余年作者,
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311集。
这是你教我的。
范建叹了口气,
手指头轻轻搓动着,
感受着那张纸所带来的触觉。
纸上用炭笔画着一个女子的头像。
虽是寥寥数笔,
却极传神地勾勒出了那位女子的神态与容貌,
尤其是画中女子的那双眸子,
就那样悲悯地,
温柔地,
调皮地望着,
正望着他的范建。
陛下,
让大画师偷画你的画像在皇宫里,
哼,
但是对于我来说,
你的容貌一直都在我的脑海里,
很清晰。
每当想和你说说话的时候,
我就会忍不住画一张,
画调皮的你,
画冷酷的你,
画伤心的你,
画开心的你。
这么多个你,
谁才是真正的你呢?
可惜了,
再也没有办法问你了。
范建叹息着。
将那张纸递到烛台上烧掉。
他看着渐渐消失在火苗中的那张清丽容颜,
怔怔地说,
如果当年陛下和我没有回澹州老家度夏,
也就不会遇到你,
也就没有后面的那些事了。
或许我还是那个终日流连于青楼的画者。
你说过,
这个世界上是需要艺术家这种职业的。
可惜了,
最后却成为整个庆国铜臭气味最浓的那个人。
那张纸上的火苗渐渐燃烧至中心,
只留下一些灰黑的残碎纸片。
你一直把我当做最值得信任的兄长。
我很感激你的信任,
所以你放心吧,
就算我没有什么能力改变太多,
但至少我会坚持站在这座京都里,
看着闲河渐渐地成长起来的。
书房外传来轻柔的敲门声,
进来吧,
范建微笑着说。
柳氏端着那杯酸浆子走了进来,
轻轻搁在了书桌之上。
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宫中的事儿早就从宜贵嫔那处传到家中,
她身为范府如今的女主人,
当然知道明天的朝上自家老爷会面临怎样的困境。
范建看了她一眼,
叹息道。
安心吧。
陛下不会太苛待我的。
柳氏的眼中闪过微微怨意,
她轻声道。
陛下如果念旧日情分。
怎么也不会被那些宵小挑拨着要清查户部。
这户部里。
有谁是从头至尾都干净的?
要相信陛下。
是,
这朝政大事,
当然不可以轻忽了。
柳氏知道老爷不想继续这个令人悲哀的话题,
她无奈地点了点头。
范建举起碗,
对着书桌上残留的那丝焚纸气息说。
敬彼此。
然后是一饮而尽。
柳氏微怔,
心想,
老爷这敬的是谁呢?
第二日,
朝会再开。
不出众人所料,
陛下严厉指责了两年来户部的拙劣表现,
将国库空虚的罪名大半推到了户部头上。
因为户部尚书范建依旧是称病不朝,
所以户部无人能自辩一二。
群龙无首的户部官员们可怜兮兮地承受着满朝文武的攻击。
朝廷发了明旨,
开始清查户部这些年来的亏空。
由监察院具体执行,
由吏部、
刑部、
大理寺从旁襄助。
由门下中书省胡大学士总领清查事务,
太子殿下于一旁移食补缺。
有查户部的风声,
所以这件事儿并没有让人们很吃惊。
但是当这个阵势摆出来之后,
大臣们还是感到了一丝惊愕,
这么大的阵仗,
看来陛下是真心想让户部吃些苦头了。
不知道在江南的小范大人知道这件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当天下午,
联合清查的各司官员就开始进驻户部衙门。
另有京都守备,
负责调兵看管各库司坊库场。
而官员们最开始清查的对象,
则是户部七司的账目问题。
一时间,
大槐树那边本来就热闹无比的户部衙门变得更加的喧闹起来。
今天来领钱的官员们少了不少,
来查钱的官员们却多了不少。
户部官员们紧张无比地将这些带着旨意前来清查的大员们迎进衙内。
不知道,
折腾了许久,
才腾出足够数量的太师椅,
请诸位大员坐下。
然后由左右侍郎代为汇报最近两年的户部运行情况。
又早有人在监察院的监视下开始清理账册。
以后查清。
坐在当中的胡大学士与太子殿下没有怎么为难这些户部官员。
温言劝勉几句,
便等着具体清查开始。
倒是吏部与刑部的官员们难得找着机会为难一下,
这户部的老爷们哪肯错过呢?
言辞恫吓之意,
大声斥责有之,
只把户部说成了天下藏污纳垢之所,
非是替朝廷掌管钱粮之地。
胡大学士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知道这两部的长官都与范家相当不对路,
如果自己不盯紧一些,
只怕清查之事真要变成对方打击异己的手段。
面对着这样大的排场,
看着堂上坐着这么多大人物,
包括左右侍郎在内,
所有的户部官员都有些丧败的情绪,
甚至感觉到了某种绝望。
今日范尚书不在衙门之内,
这些户部官员都生出了一种被满朝百官孤立的感觉,
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乃至仕途,
乃至生命中最大的一道坎儿。
监察院的官员监视着整理账册的工作,
不一时便盯着户部老官清出了多达7个大竹筐的账册,
众人十分辛苦地抬到了大堂之上。
太子殿下被这么多的帐奏吓了一跳,
吃惊的说,
这如此多的账册,
一笔一笔的对,
该对到什么时候去啊?
户部的左侍郎恼火的说,
禀殿下,
户部下有七司,
对应天下七路财政,
又有对应河工等势力四个清吏司。
有三大库,
西山书房等7间坊也于去年由内库转运司调回户部管理,
还有京都左进库厂时期还有保全局及钱法堂负责铸钱,
至于曹务的仓场衙门远在杭州,
还有。
这位大人呢,
噼里啪啦说着,
竟说了一盏茶的功夫都没停歇,
太子听得脑子都糊涂了,
赶紧挥手制止。
前来清查户部的各部大臣都傻了眼,
一向只知道户部是负责管钱的,
哪能想到这下边竟然有如此繁复的机构设置,
这要清查清楚,
看来不是一两天的事儿啊。
那位侍郎大人皮笑肉不笑的说,
哼,
太子殿下,
此时部衙的帐目还在桃李之中啊,
这里搁着的七大筐呢,
乃是山东路银钱司的账目,
因为前些天尚书大人呢,
正命下官负责清理此路账目,
所以搬出来的快,
至于总的账目,
至少需要个十几天才能清出来。
太子被这位侍郎一顶气得险些一口闷气堵住,
他怒斥,
哼,
本官不管你这处有多少账目,
也不理会要多少天,
但陛下既然要查清楚,
你们手脚最好快一些,
不然莫怪本宫奏你们暗中查清查的旨意。
可谁知道,
这位户部侍郎依然是无谓的说,
太子殿下,
下官自然是没这个胆子。
只是诸位大臣既然是依皇命前来清查,
总要拟个章程,
究竟是从哪一司查起?
帐目之外,
清查库中存银数目,
什么时候开始,
几百万两银子,
就算是要数,
只怕也要数好几天呢。
太子恼火的一挥袖子,
也懒得和这刁嘴官员打嘴仗,
哼,
反正等着查出问题来,
总是没你们好果子吃。
胡大学士在首座冷眼看着,
心中也大感奇怪,
这户部在范尚书的打理家果然是大异其余各部侍郎大人虽然是不小的官儿,
但是敢当着面儿顶撞太子,
这也太有趣儿了,
他知道户部侍郎今日是心中有火气,
于是忍不住地笑着开解,
啊,
于侍郎这话说得倒也不错,
既然是清查,
当然要有条不紊地进行,
而且最好不要干扰到户部日常的办公啊,
举国上下的政户官事,
都需要户部的银钱调动,
如果为了清查之事,
太过打扰户部的行政。
陛下想必也是不愿意见到的。
这位姓于的侍郎大人明显对胡大学士要恭敬许多了,
依理和声,
一切听大学士吩咐。
既然一时间不知道从何查起,
则先要把户部所有的帐目清查出来,
再调专门的地官进行核对。
监察院、
吏部和大理寺都有这种专业能力的人。
只是看模样,
那至少也得到后天才能开始了。
正在这个时候,
一位官员忽然对胡大学士进言。
一下观看,
不若先把库房与江南司的帐目拿出来看看。
满堂俱静。
库房里存着的是国库的银两,
而户部如果真把库银调往了江南,
依照满朝文武的推断,
肯定是走江南司的帐目。
这位官员直截了当地提出要先调库房与江南司的帐目,
这明显就是针对这个传闻来的。
胡大学士微微一怔,
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反对,
而且他也是确实想知道户部是不是真的胆大包天道,
私调国帑下了江南。
他和太子略一商议,
便吩咐监察院的官吏与户部堂官一道,
先去调这两处的帐目。
一夜无事。
第二日午日。
第三日,
无事。
庆国朝廷对于户部的清查工作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帐目战争的无边海洋之中。
一心想在户部查出什么问题的官员们,
瞬间就被那些多如苍山之雪的帐册给淹没了。
阔大的大堂之上,
帐目堆成了小山,
四处弥漫着陈年旧纸的灰尘味道,
让清查的官员们有些艰巨呼吸。
满堂俱是令人视觉疲惫的黄纸与数字,
让这些官员们是眼花心乱。
静静地清查大厅中不停地响着翻动书页的声音,
噼噼啪啪拨打算盘的声音,
间或有一两声喝茶的声音,
安静与单调重复的声音一混,
极易催眠。
所以那些太师椅上坐着清查大员们虽然不用亲手去面对着那些恐怖繁复的数字。
却依然感到身心俱疲,
春困十足。
各司清查的官吏已经忙活好几天了,
对着那些帐册上的数字进行着核算比对,
却始终没有发生任何问题。
如今查的乃是库房与江南司的数目,
暂时还没有找到可以掀翻户部的把柄,
这一点令所有人都感到无比的意外,
甚至连暗中倾向范家的胡大学士都感到奇怪。
如此多的帐册,
就算不是有心,
哪怕是无意的笔误,
难得总有些才正常吧?
这么海量的计算工作,
难道户部这两年来就一点错误都没犯过吗?
所谓水至清则无鱼,
帐至清则假,
这个世界绝对不可能存在如此完美的帐目,
如果有,
那一定是假帐。
胡大学士这般想的,
吏部、
刑部的清查官员也是这般想的,
所以他们查起来是越发的起劲儿啊,
只要是能够找到一丝漏洞,
就可以牵一发而动全身,
将整个户部给拖下马来。
然而,
当这个温暖却又乏味的下午结束之后,
埋首于帐目之中的各部吏员抬起头来,
用无比惊愕的眼神对望了一眼,
又对各自的上司摇了摇头,
让那些清查大员的心中涌起了无数失望的情绪。
没有问题,
至少户部在江南司与库房的账目上没有丝毫问题。
眼下查出来的户部很干净,
异常的干净,
干净的犹如浴后赤裸的处女,
不对劲儿,
太反常了。
今天下午赶到户部的吏部尚书颜行书摇了摇头,
对他身边的胡大学士说道。
胡大学士点了点头,
颜行书眯着眼睛想了想之后说,
单查这两处的账目,
当然查不出问题来,
某些人又不是傻子,
明知道朝廷疑心就是这个方面,
当然要把这方面的账抹得极平。
不过所有帐目与库房都在咱们控制之下,
实物与数字要对得上户部,
如果真的有问题,
那么一定是调银抹平,
我看呢。
咱们下一步不能只盯着这些地方,
应该往外扩一扩,
查查七司三大库,
所有的账目都要拢总起来查,
一定能查出其中的猫腻。
胡大学士皱着眉头,
这难度太大不说,
而且耗时必久啊。
太子在一旁听着,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难道身边这些官员们都没有在部下库房之中捞取好处吗?
啊,
怎么都有这么大的胆子将查账的范围无限扩张呢?
他想了想,
也同意了颜行书的意见。
能够对付范家,
是他如今最希望看到的事儿。
全面清帐的消息由户部很快传入了范府。
称病在床的范建表情不变,
他是自言自语的说。
艺术家做假账,
当然是力求完美,
哼。
查吧,
查得越广越好。
查出来的问题越大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