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集。
卫华恼火地将马鞭扔给家丁,
一路往府里走,
一路上问着范闲今天什么时候来的,
做了些什么事情,
待听到是魏统领陪着一路到的,
他的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一下,
想来陛下的那些臣子们很难借此事发作什么。
入了花厅,
看着长宁侯爷还在那里滋滋有味地喝着小酒,
卫华气不打一处来,
却强抑情绪,
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看着自家最出息的儿子回来了,
长宁侯口齿不请地笑着招呼他过来来来来,
今儿家中来客了,
就是我时常提起的那个范闲,
这小子居然把秀水街那家珍藏的烈酒都搞了两坛来。
父亲对方毕竟是敌国使臣,
如今朝中上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正看着咱们长宁安
长安两家。
您能不能,
怎么啦?
我是太后的亲兄弟,
在家中招待个客人难道也不行?
那不是一般的客人,
那是庆国的使臣。
正因为咱们家和别家不一样,
就算为了姑母的脸面着想,
您今天也不该让范闲进这个门。
不知为何,
卫华一凶起来,
长宁侯就软了下去,
抱着酒杯,
脸上一片凄苦,
语调里都带着哭腔,
什么脸面不脸面的?
你姑姑从入宫那天开始,
你父亲我就没有什么脸面了。
我是什么人?
我是庄墨韩的学生,
但在旁人眼里,
我是什么东西?
你看看,
在京中这么多年,
又有哪个朝中大臣愿意上门来看看我的?
来拜访我的就是那些没脸没皮的东西,
我看着就生厌,
好不容易有个使臣来看看我儿啊,
别看父亲是太后的亲兄弟。
但那是范闲,
一代诗仙范闲啊,
老父脸上有光啊。
卫华也是心中渐生酸楚,
知道自己一家虽然锦衣玉食,
颇有权势,
但在极重名声的北齐朝野却向来是风评极差。
自己熬到鸿胪寺少卿这个位置上,
终于堵住了些小人之口。
但依然有人认为这是宫中给太后亲眷的恩赐。
他叹了口气,
知道父亲当年求学于庄墨韩,
也是准备行济天下之大事的,
只不过因为姑母的原因,
只能做个闲散侯爷。
这多年的郁积,
也只能借杯酒浇散,
于是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但是想到范闲离去前说的那些话,
他依然有些隐隐害怕。
范闲刚才说要与您做生意,
他是南朝监察院的提司,
能做什么生意,
又有什么生意需要您来出面?
哎呀,
我只是中间人,
他真正需要的人是沈大人。
沈叔叔。
不错。
范闲的父亲是南朝的户部尚书,
他自己又是假郡主,
驸马的身份。
将来南朝长公主的内库生意都是他打理。
看他的意思是准备做些手脚,
着一路往北,
如果没有你沈叔叔保驾护航。
那等见不得光的生意怎么做得长久?
卫华就如同父亲先前听见这消息时一样震惊,
张大了嘴,
难道他准备走私?
这是圈套。
他又不用威胁我什么。
您不知道此次两国间还有桩协议,
范闲眼下正着急那件事情,
而陛下的意思是能拖几天就拖几天,
拖到南庆的使团着急再说,
您弄这么一出,
不说这桩生意是不是实事?
如果真的安排他与沈大人见面,
咱们再也脱不了身了。
范闲在找我要人,
我该怎么脱?
陛下说拖就要拖吗?
反正那个人是要放的,
如果咱们能得到些好处,
能帮范闲的就帮一帮,
怕什么?
反正你姑母还在宫中。
卫华叹了口气,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您干范闲说的是真事儿吗?
儿子实在不明白,
他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险往咱们北齐走私货物。
人为财死,
鸟为食亡。
长宁侯酒意未去,
自以为看透世人心,
耻笑道,
内库。
好大一块儿馍馍啊,
可惜却终究不是他范家的。
就算他父亲任着庆国户部尚书,
能从国库里得到好处,
又能得多少?
如果范闲将来真将内库的货物偷贩到北边来卖,
你知道这是多大的一笔数目?
卫华此人聪慧机灵,
微一皱眉便有了个大概的数字,
这十几年间,
庆国的用度基本上就是靠叶家留下来的那些产业在撑着,
同时也从天下其他的地方赚饱了银子。
如果范闲真的有能力做出这种惊天之事,
那从中可以获取地利益就太可怕了。
范闲昧这种钱,
卫华似乎很难将一直以来天下传闻的范大才子与刚听到的这种贪腐之辈联系起来。
长宁侯又灌了一杯烈酒,
打了个酒嗝,
你以为呢?
要知道诗人也要吃饭的。
说完这番话,
这位当年北齐的才子,
如今北齐的蛀虫,
伏在桌上沉沉睡去,
满身美酒,
泛着并不美好的味道。
马车上,
王启年看了身旁假睡的林静一眼,
对范闲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似乎是觉得提司大人怎么也不应该在朝廷大臣的面前胆大无比地讲什么走私之类的事情。
范闲笑了笑。
你不会真信了吧?
王启年是真信了,
高达也信了,
试问,
谁要是能够全部掌控内库,
对着那些玻璃罐子一转手,
就可以得到无数倍的暴利,
真能不动心呢?
范闲不动心,
因为对于长公主来说,
内库是朝廷的,
而对于范闲来说,
内库是叶家的,
是自己的,
至少总有一天会完全变成自己的。
偷自己家的货贩到北边去卖个低价,
只有傻子才会这样做。
但问题就妙在,
没有人知道范闲的真正想法,
没有人知道范闲与那个所谓内库皇商之间的历史渊源。
所以每个听到范闲计划的人都会认为,
范闲是真的很想从内库这座金山里挖掘出一个只属于自己的金矿。
范闲根本不愿挖矿,
他只想把整个山都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