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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瓷莲花香炉里有袅袅青烟而起
清冽的香气在书房里散开
姜名坐在香炉前神情肃穆严阵以待
似乎下一刻就要将香炉端起扔出去
李明楼将盒子里的香块都倒出来
没有找到信纸
确定了这真的只是装熏香的盒子不是信封
她便再次捏起了香块端详
熏香是日常之物
坐卧行止都用
对她来说就像茶水一样
没有什么特别嗜好
有什么就用什么
熏香做起来这么快吗
她好奇的问
不是说收集材料就要好多年甚至十几年不得吗
姜名说是武鸦儿做的
亲眼所见
那就是前一段时间没多久被江明换来的袁吉听到这一句笑了
委婉道
大小姐用的是不同的
人和人不同
熏香和熏香自然也不同
李明楼用的熏香是选自名料
出自名家之手
当然极其难得
李明楼笑了笑不再问
您说
你不要看了
她看着紧张盯着香炉的姜名
不会有问题的
外边传来脚步声和金桔唧唧咯咯的声音
夫人和我住一起呢
李明楼道
对着门口笑了笑
门帘掀开
盲眼妇人被金桔搀扶着走进来
她一进屋子就轻轻嗅了嗅
换了香了呀
是呀
夫人和少夫人在一起
熏香是都要闻到的
武鸦儿总不会害自己的母亲吧
所以这只是礼物啊
姜名摸着下巴
神情依旧凝重
那这个礼物是什么意思呀
你真是糊涂
元吉摇头
这当然是道谢了
道谢吗
姜名看他
如果不是你们帮忙
他们哪有那么顺利渡河解困灵州
元吉道
你们十人就让他们少伤亡了数百人甚至数千人
这可是我们真心实意的相助
当然要对少夫人道谢
姜名恍然失相
神情也终于松懈
是呀
这么简单的事儿
我想多了
又摇头
也怪不得我想多
都将这个人
呃
现在应该叫都督了
真的很厉害
能养兵善用兵
头脑机敏应变周全
他在振武军中忍不住想
如果此人是对手的话
还真不敢保证胜算
所以不自觉的警惕戒备
他们两人说话
那边女子们也在说话
夫人喜欢这个香吗
金桔问
妇人坐在香炉前
微微的摆了摆头
让香气在面前散开
这个香很简单
她没有说喜欢还是不喜欢
而是很简单
李明楼好奇问
夫人会做吗
妇人脸上浮现浅笑
慧呀
天气不好的时候要熏一熏
小孩子娇气呢
有香气睡的安稳
隔壁晒的咸鱼太多了
不要跟他们吵
她的声音平和
说出来的话却是颠三倒四
应该是回忆里生活场景的碎片
李明楼顺着她的话点头
虽然颠三倒四
但是还是回答了问题
她会做熏香
李明楼一笑
对姜名和元吉指了指桌上的熏香
又指了指妇人
母传子的手艺
姜名和元吉也笑了
制香不容易呢
元吉道
他有心了
李明楼金银不缺
珍宝不奇
贵重是心意
亲手做也是心意
武鸦儿送不了贵重的
便送出了心意
李明楼歪头凝思
所以这个人真不错
心思透彻
做事清楚明白
我该送些什么呢
她能表达的心意的方式太多了
亲自动手是最不需要的一种
所以她不会亲自动手做些什么
元吉一笑道
小姐的在意就是最大的心意了
李明楼笑了
站起来喊金桔
我们的东西都放在哪里呢
李明楼从来没有主动要过什么
吃的穿的戴的都不挑选
金桔选好什么就是什么
金银华丽不拒
破烂简朴也不会嫌弃
小姐是极好的性子
但这般年纪的女孩子过的清心寡欲也是令人忧伤
听到李明楼的话
金桔惊讶又开心
小姐要什么
李明楼道
不知道啊
以前都是别人要什么她就给什么
主动想给别人什么还是第一次
那我们去选呢
金桔高兴拍手
将盲眼妇人也搀扶起来
妇人 一起去
妇人对金桔和李明楼让她做什么从没有反驳
说声好啊
库房好多东西呢
金桔扳着手指
金银布匹摆着
补品有家里带来的也有后来买的
又喊元吉
元爷
窦县那边也还留着一个库房呢吧
元吉点头
我备车送你们去
金桔高高兴兴的带着李明楼和妇人向外走去
小姐
我们先看首饰吧
男人不需要首饰吧
随便看看嘛
反正看都看了
姑爷不用
少夫人可以用啊
夫人也可以用
冬医也正好挑出来做少夫人重用了几个月了
也换一换吧
三个女人走出去了
金桔唧唧咯咯的声音绵绵不绝
元吉站在廊下目送
看来大小姐要精挑细选几天了
姜名很有经验
女子们要是开始挑选东西了
那就没完没了
小姐可从不这样
元吉木然的脸上浮现笑意
眼中又几分哀伤
以前倒也罢了
从出嫁重回李家后
小姐就更无欲无求了
活的像个枯木老朽
都要忘记她还是小姑娘了
元吉看了一眼室内
桌子上的熏香被摆放回小盒子里
小盒子端端正正的压在案头常看的舆图上
所以小姐有个玩伴真不错
这个玩伴也真不错
姜名看着元吉木头脸上的笑
再听一向安静的后宅里传来女子们的说笑
神情再次凝重
伸手捏住了下巴
一盒子土香就这样了
这个武鸦儿怎么知道小姐喜欢熏香呢
还竟然自己去做熏香送来
所以他果然厉害
姜名点头做出论断
不得不防
夜灯点亮
一只手从宽大的外袍里伸出来
以往素白的小圆指甲艳红
手腕上也带着一只玉镯
散发着柔光
让这只手柔美又娇媚
手拿起小木盒子放到一边
将舆图展开
收回去的手被袖子盖住
元吉的视线也回到桌案落在舆图上
他伸手点了点
目前来说回应灵武新帝的地方并不算太多
比如这里
这里
但他们也没有归顺安康山
李明楼不以为怪
各存心思而已
没有了先帝
人心还是散了
虽然今日的祸乱就起于先帝
在先帝这棵烂了根的大树倒下还是让天下震动惶惶四散
韩大人已经被大公子接到了元吉
说道
大公子问是一起回剑南道还是继续留在山南
李明楼道当然是留在山南
韩大人想必很愿意帮山南稳定兵马局势
元吉领会应声是
又想到什么
小姐
正如你先前所说
齐山向我们剑南道借兵了
剑南道的府衙里有些忙碌
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但大堂这边很安静
两个将官坐在厅内安静的有些不耐烦
李三老爷今日还回不来吗
他们问道
门外站着的小吏忙进来施礼
三老爷在矿上亲自盯着给陛下的贺礼
事关重大不敢催他回来
新帝登基的确事关重大
两个将官只能将要说的东南形势紧要重大咽回去
再重大也不能说重过皇帝不合适啊
来之前齐大都督叮嘱过剑南道奸诈
小心不要被抓到把柄
毕竟他们是来抓剑南道把柄的
另一个将官端起茶喝了口
给新帝登基的贺礼至关重要
尤其是在目前这种形势下
大都督没在
还好有三老爷坐镇
待三老爷选好了
我们也好看一看
我们大人也正为贺礼发愁呢
意思就是他们会继续等
直到见到李三老爷
小吏感激又歉意
我再派人去看看
他转身出去来到后院
看到在廊下坐着和三个婢女捣胭脂的李敏
密云他们打定主意
要么借到兵
要么就等着三老爷亲口说不借
总之不会自己主动走的
小吏说道
借到他们得了好处
不借我们不顾全大局
以后但凡东南江南出了问题
就都是我们的错
李敏撇嘴
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没
小吏说声去看了看
不多时就把人带回来了
黔中那边是有了大麻烦
好几个州府都叛乱了
斥候说道
齐山现在被叛军腹背夹击
如果黔中也落到了叛军手里
就到了我们剑南道的边界了
现在叛军真是隔一段就增多一些
新帝登基对天下安稳好像没什么用
小吏心里叹口气
神情肃重
齐山没有说谎呢
看这两人能有耐心这么等下去
还以为没有那么严重紧急呢
齐山可不傻
不周全不会出手
李敏站起来
请大家来吧
一起去见齐山的人
小吏伸手拉住敏爷
那就真的只能借兵了
让大家都知道事关剑南道的安危
唇亡齿寒
剑南道的兵将可是英勇
不避难不避险的
合议后一定会同意借兵的
就是要让大家知道
现在形势危急
只能借兵
李敏嘀咕一声
又肃重神情
拍拍小吏催他
都这个时候了
事关紧要
无可选择
快去 我也去
小吏再不迟疑
应声是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回头
不见李敏跟在身后
而是还站在廊下
正挤在婢女们中间指指点点
别捣过了
手法事关紧要
差之毫厘
出来的颜色就缪以千里
小吏有些无奈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真的事关紧要啊
从矿上被叫回来还有些恍惚的李三老爷被这个消息惊醒了
前几天府衙说给皇帝登基贺礼
李敏一反常态要他亲自择选
他当时还不乐意呢
又不是给他自己选
费心费事
选不好还要担责任
直到亲自来到矿上
才明白李敏的用心
剑南道要送的贺礼是自己打造的
材料大多数都来自自己的矿上
官造官属
算一算
来剑南道快两年了
他第一次见到剑南道的聚宝盆
金银盐铁铜矿
三老爷
你也该看一看了
李敏对他贴着耳朵嬉笑
这是剑南道的
这是李奉安的
是李明玉的
现在是他的
叛军要打过来
剑南道有危险
意味着什么李奉井很清楚
意味着聚宝盆就变成别人的了
三老爷说的对
李敏拉他坐下来
三老爷不用急
已经告诉齐山
我们会出兵的
厅内的文官武将们皆点头
三老爷放心
平叛本就是我等卫军之职
李奉锦不在意什么职
听到派兵便松口气
文官武将们便看着舆图沙盘继续商议
李敏给李奉锦使个眼色
李奉锦踱步去高案前
李敏端着茶跟过来
三老爷
有个大问题
李敏低声道
我们的兵不多了
李奉锦像踩了水的猫跳起来
怎么会呢
李敏按住他
顺手扳着手指解释
公
公子带去了一分
寻找
找小姐的出去了一部分
太原府又送去了一部分
还有江陵府
兵马再多
架不住这样分呢
李奉井按着心口
不知不觉已经分出去这么多兵了吗
现在这世道
兵就是钱呐
花出去肉疼
但哪里都不能节省啊
现在要去黔中
那边是平叛
跟找人送个东西守家护院行路可不一样
李敏低声道
伸手在李奉景眼前正反晃了晃
打仗起码要动用一万兵马
李奉锦跌坐在椅子上
不用李敏提醒
他自己在思考
少了一万兵马守护剑南道怎么办呢
剑南道的聚宝盆怎么办
三老爷
不知道陇右的项大人
李敏低声道
掌管剑南道半年多事务的李三老爷游走官商富豪权贵应酬中已经练就了机敏
不但
李敏说完人就坐直了身子
眼睛闪亮
还有项大人呢
项李一家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他一拍桌子站起来
诸位
关于此事
请听我一言
说罢向舆图前的官将们走去
李敏扶住差点被碰到的茶杯
继续说完刚才没说完的话
的伤好了没有
不过这个无所谓了
待写信向项南请兵的时候
一起问候吧
厅堂里响起了李奉景高高低低与文官武将们争论的声音
这些大人老爷们的事儿
做下人的李敏就不参与了
他或者轻手轻脚适时端茶倒水
或者站在一旁安静的侍立
侍立的时候想他这算是坏人吧
坏人就是这样
谁都算计不止是李奉井项云
还有自己的同伴们
李敏对着茶水照了照
那他应该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坏人
李三老爷的意见很快就被大家接受了
谁能不接受呢
他说的的确合情合理
明玉还小呢
他要在山南协助平叛
又要去麟州觐见
兵马不能不跟着多一些吧
皇帝那里更需要兵马
明玉不在剑
南道不能没有人呢
让项大人来不仅能增援兵马
还能稳定人心
嗯
我能怎么办呢
我无能啊
我大哥死的早
哥哥呀
你死的早啊
留下这一双儿女一家老小
又偏逢乱世
我不管
你们也不用跟我说这些大道理
这次黔中平叛事关紧要
项云必须在场我才安心
李奉锦捶胸顿足忽喜忽悲
让在场的文官武将也跟着心神纷乱
最终也叹息一声
这件事让项云来做也的确安心
就算不用兵马
让项云来领兵也可以
于是各退一步
陇右按级别来说与剑南道相同
所以不能命令
由李奉景以自己的身份向他请兵援助
李奉景的身份当然不用亲自做这件事
待文武官员散去
他也自去休息
道衙的厅堂里一如既往点亮灯火
李敏坐在桌案前认真端详一盒胭脂
另一边坐着的文吏握着笔有些苦恼
你知道试胭脂
可不能用手背
脸上和手上效果是不一样的
李敏说道
用手沾着胭脂在眼角轻轻一抹
晕染浅红
文吏哪里知道这个呀
也不知道这个信怎么写
敏爷
这信该怎么写呀
难道真像三老爷那样哭吗
他说道
有失体面呢
齐山给我们的信
你按着抄一下就行了
李敏视线都没动
对着桌案抬了抬下巴
前因后果
利弊
他写的清清楚楚
文采飞扬
感天动地
我都看哭了
让项大人也感动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