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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车子刚进乡政府院子
就让记者们包围了
不只是陈炎几个
还有省里面的几个记者也赶来了
扛着摄像机
拿着话筒
林雅文还没下车
镜头已经对准了他
请问林县长
沙湖县屡次发生毁林事件
作为一县之长
你怎么能容忍这种现象再三发生呢
林县长
沙湾村村民殴打留管处职工
听说是政府领导背后指使
作为一名党培养多年的干部
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记者的问话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哗啦啦的倒下来
林雅文根本没有插话的空
胡尔奎伸手挡了一下摄像机
马上有记者说
请尊重我们的采访权
我们是在为您说话
强光景掺在记者中间
就像打架一样
许是他真跟记者们动过手
衬衣大敞着
衣袖一只高一只低
样子颇为狼狈
便记者们围攻林雅文
他扑过来喊
大家让开条道
让林县长到办公室再采访
就有记者很不高兴的质问
难道非得进办公室
为什么不能在阳光下跟我们对话
阳光
林雅文忍无可忍的盯住说话的记者
你是说办公室就没阳光了
说这话的正是陈岩
今天的陈言看上去精气神很足
信心更足
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之前他已跟强光景争论了不少
气得强光景止住他鼻子就骂
陈岩
别人闹我能理解
今天你凑这个热闹
真让我失望啊
陈言对强光景的话压根儿就听不进去
这阵儿面对林雅文的质问
毫无畏惧的说
你是人民选举的县长
就应该跟人民站在同一片土地上
他自以为这话说的很有水准
殊不知这种过于上纲上线的话
恰恰暴露出他的不成熟
陈炎今天是喝了酒
中午有人请他吃饭
他跟记者老胡两人干掉了一瓶
这阵儿他有点借酒壮胆儿
老胡正要拦他
林雅文的话趴的到了
你叫陈炎是吧
林雅文推开面前的摄像机
往前走了几步
逼住陈岩
陈岩嘴里喷出的酒气差点熏得他吐起来
我是陈岩
晚报记者站站长
你能告诉我
中午哪儿喝的酒
是不是人民拿钱请你喝的
林雅文突然就问
陈言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一时口吃
脸忽然就烧红起来
老胡一听不妙
悄悄从人群当中溜走了
陈岩结巴了半晌
打了个酒嗝
说
跟我几个同学喝的
自己掏腰包
怎么
这也犯法吗
那你告诉我
上次你从沙湾村拿走三千块钱又是怎么回事
陈岩的脸不只是红了
心跳的过猛
感觉阳光太是刺眼
不过他还是鼓起劲儿说
谁说的
这是无限不承认是不
胡志书
让你的会计把票据拿来
胡二奎犹豫了一阵
还是抽身拿票据去了
陈岩一下紧张起来
脖子胀得通红
说话也不那么粗声粗气了
嘀咕了几句
口气很软的说
嗯
那是拉的赞助
赞助
要不要我跟你说出来
这一年你从沙湖县拉走了多少赞助
这下陈岩说不出话来了
酒似乎也醒了一大半
他这才感觉到林雅文的厉害
来之前老胡提醒他
他还很不服气的说
不就是一个县长吗
有啥怕的
再者
我手头还有他很多事呢
陈岩的确掌握了林雅文一些事儿
包括林雅文跟郑凤石的私人关系
包括林雅文从留管处借钱给教师发工资至今拖着未还
为找到这些幕后资料
陈言真是费了不少劲
他已认定线上跟留管处私底下是相通的
受骗的只是群众
可惜这阵儿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嘴似乎在瞬间就让林雅文给封上了
强光景急得直搓手
他知道今天的陈言是在劫难逃了
坑了半天
陈言也想学老胡那样溜走
林雅文厉声叫住他
想走是不
你不是要跟人民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吗
我陪着你
祥光景见势赶忙走过来
向暗中给陈言个台阶下
没想胡二奎挤了过来
一把拉住陈岩
胡二奎用力过猛
陈岩又没防备
手里的照相机啪的掉了下去
他像是唠叨救命稻草似的
忽然就放开嗓子
咋
你们殴打记者
非法阻挠采访
林雅文一看他的丑态
没说啥
而是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晚报社
片刻后
传来晚报总编的声音
林雅文说
我请求报社立即派人来
我要你们协助查账
沙湖县一年内有五十六万四千八百元赞助给了晚报社
还不包括线上几家单位常年性的广告支持
这可赶得上全沙湾村一年的收入
陈岩的脸色惨白了
再也没一点斗志了
李雅文推开面前的记者
走进了乡政府办公室
院里的记者全哑巴了
强光景恨恨的瞪了陈炎一眼
一跺脚跟着林雅文进去了
记者虽是走了
林雅文心里却无快意
副书记许茂恩去留管处交涉要人
到现在还没消息
省市领导很有可能就在今天赶到之前
他必须把事件经过搞清楚
同知 开会
把打了架的人全叫来
我要一个一个问
林雅文黑着脸冲乡秘书说
尽管胡尔奎一直不吐实话
并再三干扰着不让实情暴露出来
李亚文最终还是了解到这起恶性斗殴事件的真相
带头打架的不是胡尔奎
而是乡党委书记朱世邦
这个人简直没法救了
这样没原则的事情
他居然也做得出来
情况跟他在村口被围时听到的完全两样
据村民说
开发公司的推土机是在天黑后开进南湖的
之前那儿很平静
负责侦查的村民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就放放心心的去吃饭了
饭后
第二班子人赶来时
南湖还是没啥动静
不过有人看到留管处大院里人来人往
像是要有什么事
当时值班的村民叫胡嘎
是个十七岁的大阪小伙
他是顶替他老子胡三魁放哨的
放哨是村上组织的
是为了看护南湖
怕留管处再把南湖的树给毁了
胡嘎说
他看见姓楚的推土机手往小院子去
就跑来跟二叔胡二奎说
狗日子们怕是要行动嘞
我看见他们摆弄推土机
一听摆弄推土机
胡二奎扔下饭碗就去找朱士邦
朱士邦给他下了死命令
要是看不住南湖那片树
就让他到沙漠里拾羊粪去
朱世邦当时不在乡上
他去三道村下队了
三道村今年要关十二口井
这是朱世邦定的任务
还要押掉近八十亩地
村民们想不通
嚷着不关不押
朱士邦这些日子一直在做这项工作
观井压田是上面提出来的
目的就是减少地下水的开采量
由于一眼井投资七
八万
都是村民们自己凑的钱
乡上又拿不出钱补偿
村民们对此意见很大
说服工作也只有朱士帮才敢做
要是换了乡长王树林
怕早让村民们轰出村子了
等都士帮回来
南湖那边已经在推树了
三台推土机轰轰作响
胡嘎几个急的站在湖边的地埂上大声喊骂
姓楚的推土机手像是存心要激怒胡嘎他们
故意把推土机弄出一大股浓烟
这还不过瘾
推上一阵儿
还要朝胡嘎这边招招手
意思是
有种你就来
来呀
村民们全都聚在村口
手里提啥家伙的都有
嘴里骂着脏话
要跟留管处这帮不吃人饭的决个高低
村支书胡尔奎书一声示耳一声
说先别乱来
等等朱书记
节骨眼儿上
朱世帮来了
他在半道上便听到留管处又在推树
心里早已填满了火
不用村民们激他
他便喊着
二奎
你挡着老汉妇女
其余人跟我来
于是
浩浩荡荡一支队伍
足有五十号子人
手里拿着铁锨
木棒还有捆人的老草绳就往南扶去
如果当时留管处有人出来交涉
事情也许是另一个结果
可偏偏没
旅管处的大门紧闭
挂着锁
是怕村民们充击
都事帮带着村民们赶到南湖
一开始也没想着打
就是想让他们停下来
偏氏那个姓楚的推土机手气焰嚣张
一点不把朱世邦放在眼里
朱世邦跟他说了很多好话
他还是不把推土机停下来
嘴里用脏话骂着朱世邦
我是挣钱的嘞
谁给我钱
我替谁干活
推的又不是你朱家的树
你急什么
这话把朱世邦惹恼了
朱士邦平生最恨这种见钱眼开
为钱能忘掉娘的人
加上姓土的在青土湖就推过树
幺二幺事件中
他就算个主要人物
这小子仗着有几个钱很张狂
他跟朱世邦算来还是喝一口井里的水长大的
别人悔树
朱世邦兴许还能原谅
杀乡人自己毁
朱世邦就怎么也想不通了
给我打这个狗日的
不知怎么
朱士邦就喊出了这句
喊完
他第一个冲上去跳到了推土机上
货端因此而起
早已被怒火烧的不可遏制的村民们一听书记发了话
当下就抄起家伙豁出命的扑了上去
开发公司那边早有准备
一见这边动了手
后门一开花
就从院子里涌出三四十号人
手里提的远比村民们提的棍棒厉害
那姓洪的这次也是憋足了劲儿
决议要跟村民们建个高低
于是 黑夜里
风沙下
一场械斗发生了
如果不是后来乡长王树林带人赶去阻止
怕是后果比这还严重
朱世邦是被姓洪的顾的打手抓走的
那打手听说习过武
手底下狠有两下子
他的任务就是把朱世邦兔子一样抓到开发公司
朱世邦啊朱世邦
这次怕是轮不到我撤你了
李雅文的内心充斥着一股无法言说的悲哀
他恨朱世邦
又深深的同情着这个男人
你咋就不能头脑稍稍清醒一点呢
天黑下来
喧嚣了一天的沙漠渐渐走向宁静
呼啸着的北风不知啥时已收起了杏子风尽管还在吹
但明显柔和了许多
乡政府那间临时腾出来的招待室里
林雅文孤独的站在窗前
调查会不只是查清了事实
更让他看到了一股可怕的情绪
来自沙湾村村民的愤怒
或是比愤怒更可怕的一股火焰
这股火焰如果不尽快扑灭
将来有一天
怕是连他这个县长都能被烧死
怎么办呢
他的眼前画出一连串比黑夜还沉重
还要令人沮丧的问号
时间又过去了半天
洪老板拒不放人
他说人我好吃好喝养着
让你们书记或者县长亲自来
来时最好带上三十万块钱
我的三台推土机算是便宜卖给县上了
乡党委副书记玄茂一脸沮丧
这已是第五次上门要人了
没想姓洪的一点面子都不给
非但不放诸事帮
还将乡上县上的干部都捎带着骂了个遍
太嚣张了
他哪像个国家工作人员呢
简直就是土匪嘛
玄茂汇报完
愤愤不平的说
林雅文默不作声
他清楚姓洪的心里想什么
姓洪的不可能不知道他在胡杨
说不定这一切都是冲他来的
你不是县长吗
你不是现在很风光吗
那我就让你看看
是我洪光大有能耐
还是你林雅文有能耐
是的
他一定在这么想
抓朱士帮也是他一招棋
一招精心布下的棋
很奇
目的就是逼他亲自上门去跟他姓洪的服软儿
然后陪着笑脸
听他不阴不阳的风凉话
甚至
他可能还会提及往事
那张肥嘟嘟的脸
极有可能还会凑到他跟前儿
喷着一嘴的酒气
还有呛鼻的烟味问他
这些年你过得开心不
他做得出来
他真是能做得出来呀
林雅文的心又在叫了
犀厉的叫
悲惨的叫
那声音发自心的最底层
发自他最疼最苦最不堪一击的地儿
那声音也只有他自己听得懂
那是一个女人一辈子都不愿触及第二次的地方
那是一个能把她彻底毁灭的黑暗洞穴
你太狠了
红光大
林雅文咬着牙
吐血一般吐出这几个字来
许元茂仍旧焦灼不安的望着他
五次要不来人
许元茂也觉得交代不过去
总不能真像洪光大说的那样
让县长亲自上门去领人吧
跟我走
就在一屋子的人你瞅瞅我
我瞅瞅你的死一般的尴尬中
林雅文突然说了这么一声
然后就头也不回的往院子里走去
薛茂坑了几坑
还是撵出来去不得
林县长那是个草包
啥话都敢往外说
你还是先蹲着
容我再想想办法
林雅文的脚步稍稍迟疑了一下
但也仅仅迟疑了那么一秒钟
就又义无反顾的往前走了
徐恩茂知道
再懒就有可能挨骂
林雅文的性子他还是了解的
今天能克制到这份上
已经就是奇迹了
再让他克制
等于是杀特勒
于是转过身冲身后迟疑着的乡干部们就喊
还愣着做啥嘞
走 全走
这回他要是不放人
我们索性也不回来
兴许上帝这一天是有意要放过林雅文的
毕竟跟一个给他的生命留下致命伤害和魔搭耻辱的男人见面
是一件比上刀山下火海还要艰难的事情
也毕竟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
让他重新面对这个可恨的男人
就如同让他重新**了一次
李雅文真的做好了这个准备
他甚至想
姓洪的如果胆敢嘴里胡言乱语提过去半个字儿
他就让他的嘴永远说不出话来
他的双手发出血滋滋的声音
他感觉到指甲刺破手心的那份尖力
是的
尖利
偏在这时候
村支书胡二奎跑来了
远远的就喊
不好了
公安把人抓走了
公安
哪来的公安
抓的什么人
副书记许元茂赶紧迎上去问
胡二奎喘着粗气
他一定是被惊着了
要不然他这种人啥时候知道个慌啊
果然
气儿刚喘匀点儿
胡二奎就说
我也不晓得哪儿来的公安嘛
反正一进村就抓人
抓的都是那黑力打架的
烧推土机的几个也抓了
人呢 走了没
一听来了公安
林雅文心里想了一下
插话问
哎 没走成
村民们围在车前边
要跟公安起事儿
起事儿
你们就知道起事儿
傻愣着做甚
来 还不快走
林雅文急得也顾不上坐车了
拔腿就跑了起来
乡政府离沙湾村不是很远
中间隔着一座学校
一条修了一半的街道
还有几家小单位
林雅文的心真是慌了
刚才因洪光大引来的不快
早已惊得一干二净
他心里就一个念想
快点平静下来吧
再也不要惹出什么乱子
远远的
就望见村口黑压压站满了人
几辆警车很招摇的停在村道上
十多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跪在车前
双手抱住轮胎
做出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一群妇女则是挥舞着鞋底儿或红柳枝
把警察围在里面
四周立着虎视眈眈的沙漠汉子
手里提着铁锨或扁担
局面僵持着
很显然村民们又占了上风
李雅文奔到跟前儿
看见警车里已关进几个沙湾村的村民
手上戴了手铐
奇怪的是
这些人居然没有一丝怕
脸上全都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其中一个黑脸汉子
竟是治杀英雄陈嘉生的小儿子陈喜娃
林雅文拨开人群往里挤
边挤边喊
我是县长林雅文
请大家冷静
拥挤的人群慢慢的松开一条甬道
林雅文站在领头的警察面前
请问你们是县局的还是市局的
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
面前的警察大约认出了他
显得不像刚才群众围攻时那么慌乱了
他镇定了下自己
声音略略沙哑的说
为什么抓人
林雅文的火气很大
却不知这火该冲谁发
我们在执行公务
前晚受伤的五个人当中
又一个抢救无效死了
直到这个时候
那警察才说出了实话
死了
李雅文的脑袋嗡了一声
直觉得身子飘乎乎的要倒下去
太可怕了
这消息真是太可怕了
跟后挤进来的胡二奎一把搀住他
换了身
李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