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海棠将那几个关键句子改了几个字儿后,
范闲再拾起一看,
顿时觉得就像是一幅本来已经极美妙的画,
又被丹青国手涂抹了几个精神要害处,
顿时整幅画面为之一亮,
画中的山水人物马上生动了起来。
范闲知道这就是天一道无上心法的真实面目了,
心头为之一颤,
知道依此修行,
用不了多久,
自己就能依此天人合一之道而行,
自然而然地修补好体内千疮百孔的经脉。
已经离开自己太久的境界终于要回来了,
想到这里,
坚忍如他也不免有些感慨,
忽然间心头一动,
想到了一件事情,
呆会儿我给你画几幅画,
我给你的霸道功诀应该是配着图上的真气路线练习,
如果瞎整,
指不定入关的时候身上就会多出十几个血洞出来。
海棠怔怔地看着他,
半晌后才幽幽的说。
嗯,
什么时候。
这世上的人才能少一些尔虞我诈。
至少是在你我之间。
范闲沉默了下来,
然后说,
我以后努力学习,
当然你也需要学习。
许久之后,
二人才摆脱了这种有些尴尬的沉默。
也许是为了缓解气氛,
海棠轻声说道,
嗯,
我来看看你的伤势。
范闲沉默地点点头,
内观之术虽然细微,
但有时候总是旁观者清,
尤其是像海棠这种境界的人,
更是容易发现问题所在,
以自己高妙的学识提出相应的解决方法。
海棠走到他的身后,
也不见她怎么做势运功,
那只右手便自然地贴到了范闲的后背俞门穴上。
书房内一阵无由风起,
案上灯光忽明忽暗,
空气里骤然出现了一阵极为柔顺的力量波动。
海棠闭着双眼,
将体内的真气小心翼翼地传送到范闲的体内,
察看着他的伤势。
此时,
四周的环境倏然间安静下来,
一丝风都没有,
灯上的火苗直直向上,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般,
却并不粘稠,
反而带着一股清亮的感觉。
九品上强者体内真气外溢,
却转瞬间与四周中的环境完美地达成了和谐,
天一道功法自然的妙诀,
果然神妙。
许久之后,
闭着双眼的海棠眉头却是皱了起来,
似乎遇到了什么古怪的情况,
范闲此时却没有什么感觉,
只觉着浑身暖洋洋的,
十分舒服。
一股清新的真气流在自己的腰后,
迅速传遍全身,
就像是在洗木桶浴,
又像是在夏威夷晒太阳,
整个人的精神极为放松,
竟好像快要睡着了。
忽然听着身后姑娘轻噫了一声,
范闲想也没想,
眼帘未睁,
怎么了?
嗯,
没什么。
你不要睡着了。
噫?
天一道果然厉害,
一边治病居然还可以一边聊天儿。
不过如果这也算治伤的话,
我倒愿意天天受伤,
比马杀鸡还要舒服。
你能不能闭上嘴?
不然我可不保证心神一乱,
会不会突然加大力量。
范闲听出了姑娘家的威胁,
却是一点儿也不害怕,
无奈的说,
难道你想谋杀亲夫?
两声闷哼同时从二人的嘴里发了出来,
书房里空气骤然一炸,
无数道气流漩涡离体而出,
须臾即逝。
却是卷得前任相爷林若甫珍藏的书籍漫天飞舞,
纸张满天,
好不狼狈。
范闲和海棠都没有受伤,
但范闲坐在地上的纸堆儿里,
心有余悸地望着正轻捋发丝的姑娘,
颤着声音说道,
这,
这,
真想杀人啊,
海棠盯着他的双眼,
强掩怒意,
我都说了,
这个时候不要扰乱我的心神。
范闲无语,
心里却腹诽着,
那你不先说清楚,
我还以为你喜欢一边工作一边打情骂俏呢。
海棠平伏了一下微微喘息的胸脯,
望着范闲的眼神却变得怪异了起来,
虽然真气散在腑脏之内,
但如今你腰后雪山处蕴积的真气依然十分雄浑。
而且暴戾程度甚至比我们上次交手的时候还要可怕一些。
如今没有经脉循转,
只有越积越为厚实。
哎,
幸亏我来的及时,
不然再过半年,
你这雪山命门一爆可就真的完了。
范闲这辈子有两个老师,
一个是五竹叔,
一个是费介。
一个人教切萝卜丝儿,
一个人教放毒药佐料,
在真气修行上却始终是自学。
如此一来,
在真气法门细微处的知识上,
比这些玄宗正派的人要差上不少,
所以他一直都没有发现自己所面临的最大危险。
今天听海棠一说,
才知道自己原来前些日子都处于危险之中,
不免有些后怕。
他皱眉说道,
自悬空庙一事后,
我就停止了修行,
为什么雪山里还会越积越多?
嗯,
大约是你自幼修行已经养成了习惯,
所以哪怕在睡觉。
范闲举起右臂,
没让她再继续说下去,
摇头说道,
就是这个原因。
对于范闲来说,
冥想和睡觉乃是自幼就合为一体的娱乐生活,
换成别的修行者一定会很羡慕他,
但如今却成了极凶险的原因。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面色有些阴沉,
寒声说道,
我是不懂,
费先生也不懂。
可是洪公公难道看不出来?
嗯,
海棠不知道,
他已经开始怀疑某个贵人了,
有些不解。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