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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老生
果麦文化
小楼文化联合出品
玄臣领衔播讲
第二十三集
秦岭的山势不一样
各处的草木禽兽和人也不一样
山阴县山参树高大
多豹子
熊和羚牛
人也骨架魁实
岭宁县属川道
树小又没走兽
偶尔见只豺货狼
就都是飞禽
城里更是栖居了大量的麻雀
那麻雀实在是太多了
整天碎着嘴叽叽喳喳
街道上那些辣汤肥肠摊儿前吃喝的人呢
就得防着麻雀粪冷不丁的就从空中掉下来
他们全是些小鼻子小眼儿
就是爱吃肥肠啊
人喜欢吃动物肠子
那豺也喜欢吃动物肠子
他们进了城
会把爪子从牛啊驴啊羊的屁股挖进去
将肠子掏走
经常是天明后
主人发现了死去的家畜
就呼天抢地
呀 哎呀呀
这把他娘的把我的肠子掏起来
那一场冰雹下了两顿饭吃
鸡蛋大拳头大的冰疙瘩铺成一地
城里所有房屋的瓦都碎了
城东门到西门之间的榆树槐树枝叶全光
麻雀死的到处都是啊
北城门外还死了一只豺
王才东家的一个长工在后坡放羊
一时没处躲
就把一只羊的腿抓住盖在身上
那羊头就被砸开了
白河也正是这一天离家出走的
他是吃过了三碗辣汤肥肠大连
里边装着媳妇给他烙的盘缠
三个三指厚的大锅盔
经过他爹的坟前
他没有停
他恨他爹吸大烟膏子把家给吸败了
只剩下三亩地
才撇下妻儿还有一个弟弟
自己要出门混名堂
他冲着他爹的坟说
我不给你磕头
话刚出口
那冰雹噼里啪啦砸下来
他把三个大锅盔顶在头上
才躲过了一劫
县长被割了头
这在秦岭五百年历史上都没有的事儿啊
省政府觉得岭宁城原本就小
偏僻的地方又如此险恶
便把县城移迁到了方镇
而不到几年
这里的店铺撤离
居民外流
城墙也瘫垮了一半
败落成了一个村子
这村子也就叫老城村
老城村里没有了专卖辣汤肥肠的摊位
但村里人还是爱吃这肥肠
家家都有做辣汤肥肠的火锅子
而麻雀似乎比以前还多
街巷里总是一群麻雀在跳跃
人一走进去
轰的就起飞了
像一片灰布飘在空中
人一走过
那灰布就又落了下来
白河一走
媳妇领着两个孩子回了二十里外的娘家
剩下老二白土
这日子越发凄荒了
三年后
白鹤没有回来
嫂子和侄儿也没回来
他娘死了
他没能力办丧事
白土就向隔壁洪家借钱买了砖箍墓
再去王才东家借钱买棺木
那王才东见白土人憨
还来帮着设灵堂
请唱诗
张罗人抬棺
入坟后
摆了十二桌待客的饭菜
王才东请的唱诗就是我
老城村也有唱诗
是个苍苍生的老汉
带着两个徒弟
但他们的水平太差
这唱阴歌的时候讲究喝酒吃辣汤肥肠
走时拿工钱
还要孝家给他们装一匣子烟丝
王才东聘请了外地的我
他们有期就在阴歌唱到半夜后
来到白土家和我对唱
往常呢
我也经历过对唱的
差不多都是软的让了硬的
热闹一阵子就过去了
但那一次
相互撂坎子
针尖对麦芒
谁都想压住对手
不久就动手推搡起来
直到白土跪下磕头
王才东又给本地唱诗
付了钱
事情才算平息
正因为我在老城村受了气
王才东就留我在娘娘庙里多住了几日
娘娘庙里的和尚是一个哑巴
他并不希望我住在庙里
天黄昏的时候
他就指着水井那边的厢房
嘴里乌里乌拉的
我听不懂他的话
但我明白他的意思是厢房那边儿站着十八个鬼
那十八个鬼都是被游击队打死的人变的
我跟他说我不怕鬼
还故意把我的铺盖搬去厢房里睡
和尚就不赶我了
每日除了出外化缘
就坐在蒲团上敲木鱼
他敲木鱼的时候我的脊背老是疼
就感觉我就是那木鱼
这老城村的事儿让他一锤子一锤子都敲给我听了
白土埋了他娘之后
给王才东谢恩
额卢在地上磕出了血
并愿意去王才东家打工抵债
也让他姓洪的把自家的三亩地耕种了
说好等他哥回来了还钱赎他
如果他哥三年里还不回来
那三亩地就归了洪家
那姓洪的却要一个字去
可白土不识字啊
你行啊木
就给你割自耳朵
真的就把右半个耳朵给割下来了
白土原本就长坏了
像狗一样眼大嘴长
自右耳朵少了一半
就更走不到人前去了
在王才东家
白土舍得出力
又不贪嫌饭碗子
有一次才东家来了客人
那客人说
哎呦
你这长弓啥都好
都是吃饭像个主啊
响声嫩打的
白土从此就端了碗在灶火口吃
每每吃过三碗
做饭的老妈子铲锅巴
就问他还吃呀不吃呀
就又给他一碗锅巴
有时吃过三碗了
起身走的时候
老妈子用勺子敲锅沿儿
吃饱了吗
锅里还有末莉没了
白兔也就不吃了
入冬后
王才东又盖新房准备结婚
三间新房的砖瓦都是白土一个人从窑厂往回背
脊背上磨出了三个血泡
那村人就说
盖房呀 哦
盖房呀
娶媳妇儿呀
娶媳妇儿呀
说完了又觉得不对
呃
不是给我娶媳妇儿
村人就笑着摸他的半个耳朵
你以为是给你娶媳妇儿呢
白土这次挠了脸
不让人摸他的耳朵
王才东娶的新娘是三十里外石瓮村人
那里是山窝子
路细的像是在山梁上甩了根绳子
娶亲的轿子抬不成
只能由人背
这活儿啊
自然就落在白土身上
白土那天把身上的衣服洗了
还剃了头
又给自己做了个耳套
戴在半个耳朵上
就收拾背夹
背夹的形状像椅子
而后背板特别高
用布袋子把背夹在脊背上绑结实了
新娘就面向后坐上去
一路上
白土气喘吁吁
要歇了
把背夹搭在石头上
别人就说
哎 西过眼呆
借借乏吧
呃 不赖烟呛
忍咧
他是怕呛了新娘啊
别人就笑话他
哟
白土还会体谅人呢
白土捂了捂耳套子
嘿嘿笑
其实啊
他是害怕一吸烟就闻不到香气了
新娘的身上不知插了什么香粉
这一路上啊
都有蝴蝶和风飞过来
著名作家贾平洼的长篇小说老生本集就为您播讲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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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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