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集皇帝陛下平静而冷漠的目光,
顺着太极殿敞开的大门,
穿过殿前的广场,
一直望向了那方厮杀之声渐起的皇城正门。
他知道老五呆会儿便会从那里过来,
因为他知道老五的性格,
那厮这一生也只会走这最直接的道路。
找到范闲没有?
他的眼帘微垂,
轻轻地转动着手指间的一枚玉扳指,
很随意的问道。
姚太监在一旁恭敬禀道,
啊,
还没有,
范家小姐昨天夜里就失踪了?
皇帝闭上了双眼,
沉思片刻后说道,
朕看来依然是低估了很多人呢,
比如若若这个丫头。
姚太监在这个时候不敢接话,
只是在心里也觉得异。
非常古怪,
当宫中知道了范闲入京的准确消息之后,
陛下昨夜第一时间将范家小姐请入了宫中。
很明显,
陛下掐准了范闲地命脉。
然而谁知道昨夜范家小姐却忽然间在宫里失踪了。
如果范家小姐是一位隐藏着的高手,
那为什么还会被内廷请入宫中,
而不是在宫外便逃走?
皇城处的上万禁军还在用自己的血肉与生命顽强地阻挡着五竹的进入,
一路皆血,
却没有一位进军,
退后一步便是四顾剑。
当年在大青树下用木棍戳死蚂蚁也还需要时间,
更何况眼下杀的是人。
五竹依然平静的杀着,
然而面前的人一直没有少过,
不知道还要杀多久,
还有半个时辰。
皇帝,
陛下似乎总是能准确地把握世间的一切事物发展。
他缓步走出了太极殿,
站在了长廊之下,
看着廊外越来越稀的雨丝,
似有所思。
皇宫之中地太监宫女满脸紧张地退在远远的地方。
皇帝的身边,
只有姚太监一人,
显得是那样的孤单。
皇帝地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轻轻地咳了几声,
从姚太监的手里接过洁白的丝绢,
擦拭了一下唇角,
冷漠说道。
如果安之再不出手,
这事情就有趣了。
皇宫里的气氛异常紧张严肃,
全无一丝生动,
活泼自然,
相当无趣。
此时的范闲便在太极殿长廊尽头地几名太监之中,
心情异常沉重,
复杂地注视着远处那个中年男人,
或者现在应该说是老人。
昨天子夜刚过,
在漆黑夜色的掩护下,
范闲一个人来到了皇宫。
这一次,
他没有试图再像那一年殿前诗会后那般学壁虎爬进宫里去,
因为如今的京都,
因为北方如火如荼的战事,
更因为他的归来,
防卫力量被提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层级,
再想逾墙而入已经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于是,
范闲动用了自己在这个天下埋的最深的那枚棋子,
这枚棋子除了他之外,
便只有王启年知道,
邓子越也只是隐隐了解过一些,
那就是洪竹。
如今地洪竹已经回到了御书房重新得宠,
在这位宫中红人的暗中梳导帮助下,
范闲看似轻松,
实则极为。
为凶险地经由浣衣坊方向潜入了皇宫,
范闲没有想过如果洪竹将自己卖了,
那会是怎样的后果,
他的第二次人生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还有什么不敢失去的?
潜入皇宫之后,
范闲便知道了妹妹再一次被接进皇宫的消息,
他马上明白了陛下地想法,
看来到了今日你死我活地这一刻,
这位坐在龙椅上的男子终于撕下了一切虚伪地面具,
准备直接用若若的性命来威胁自己。
这和当初若若做为人质不同,
因为当时的皇帝陛下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
所以依然可以保有圣君的面目。
范闲也不担心他真的会拿妹妹的生死来威胁自己。
而如今皇帝已然老了,
缠绵的伤势根本未好,
只怕他也嗅到了那丝死亡的味道。
范闲咪着眼睛,
小心翼翼地低着头。
在那几名宫女的身后,
通过她们衣衫的缝隙,
注视着太极殿正门口的皇帝。
老子一时间心情竟有些复杂,
他也知道了皇城处的异动,
猜到了五竹叔的到来。
然而,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五竹叔是真的醒了。
不过无论如何,
范闲十分清楚这些绝世强者的实力和庆军强大的战斗力,
就算五竹异常强悍地突破了禁军的防御,
只怕杀到太极殿前,
来时也必然要受伤。
而面对着好整以暇、
安然以待的皇帝,
老子五竹叔又能有几分胜算?
范闲的眼睛眯的更厉害了,
看着远方的皇帝,
陛下轻轻地咳了两下,
然后将擦嘴的白绢收入了袖中。
南庆京都在下雨,
北齐南京在下雪。
小雪在空中优美而缓慢地飘拂着,
充溢着天地间的寒气,
却依然让温度降到了人类十分厌憎的程度。
在南京城雄壮的城墙之上,
负责北齐南方防线地南京统兵司大将上杉破面色漠然地看着西南向地平原,
原上没有积雪,
依然可以看见那些正在冬眠的黑色沃土。
他的目光透过层层风雪,
落在了那处绵延不知数十年、
气势肃然地南庆军营。
那处旗帜猎猎作响,
营寨连绵无穷无尽的黑色,
沉默地停伫于风雪之中,
就像是一个暂时休息的猛兽,
随时可能向南京城扑来。
南庆燕京大营与北大营两大边军全力来攻,
在这段日子里,
接连突破了北齐大军布下的三道防线,
以燎原之势直扑北上,
一路不知杀死了多少北齐战士,
如今已经抵达了南京防线前方20里处,
正在稍作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