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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字杀人案
第十三集
自打储文彬遇害之后
潭山客栈的冷掌柜便犯起了愁
一连两日
不分昼夜
衙门们多次大张旗鼓的出入客栈
又是搜查又是盘问
住客们怕招惹是非
纷纷退房走掉了
嗯
有打算投宿的新客听说了此事
也都改投了别家客栈
偌大一个潭山客栈
上上下下那么多间客房
便只剩了赵师秀一个客人
赵师秀作为证人被梁浅要求多留几日
梁浅还说一切食宿花销都归在衙门头上
可冷掌柜清楚的很
寻常人欠的钱都难以讨回
更何况是向衙门要钱了
虽说梁浅一向公正
但事事难免万一搞不好到头来变成了供赵师秀白吃白喝
至于自家客栈的生意
更不知要到何时才能恢复正常
所以当宋慈和刘克庄走进客栈时
冷掌柜立马走出柜台笑脸相迎
还以为总算来了新客人
尤其是那刘克庄
前天曾在自家客栈住过
他是认得的
所以当宋慈亮出建阳尉腰牌
表明是为了查案而来时
冷掌柜的那张笑脸立刻就冷了下去
他说
二位公子当真是衙门的人
这两日衙门来过不少人
该查的都查过了
该问的也都问过了
真不知道你们还要查什么啊
我二人是奉储大人之命查案
此番前来贵殿
是为了确认一些查问过的事
不会讨扰掌柜太久的
眼见宋慈颇有礼数
又听说是奉了储大人的命令
冷掌柜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说道
啊
既使如此
你们有什么便问吧
前日储公子来您这里投宿
听说打了一把绿伞
嗯
还从客栈里借了一盏油纸灯笼
这两样东西
衙门后来有请掌柜的辨认过吗
啊
昨日上午梁县尉是带了这两样东西来叫我和伙计们辨认的
我一眼辨认的那盏油纸灯笼
呃
提杆上绑着红穗儿
是我这客栈里的东西
伙房里有个伙计叫廖二狗
是他把那盏油纸灯借给了储公子的
至于那把绿伞嘛
还有些旧了
伞面上还有一大团污迹
我记得储公子来投宿时便是打着那把伞
我迎他进门时
他是当着我的面把伞收起来的
我当时还在想
储大人的公子就是不一样
明明有个做大官的爹
却还打着这么一把有污迹的旧伞
实在是难得呀
储大人这样的好官
只怕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啊
他家公子却
哎呀
啊 掌柜的
借油纸灯笼给储公子的廖二狗眼下在客栈里吗
在 在
冷掌柜当即吩咐大伙计去伙房换来了一个胖乎乎的年轻伙计
宋慈问他
小二哥
听说是你借了油纸灯笼给储公子
廖二狗瞧瞧宋慈和刘克庄
又瞧瞧冷掌柜
冷掌柜说
哎呀
这二位公子是衙门的人
来查储公子的案子
问你什么你便回答
你瞧我做什么
廖二狗这才哦了一声
储公子是几时借走的灯笼
呃
吃过晚饭天刚黑下的时候
那时小人往储公子房间里送去了热水
下楼时掌柜叫住小人
说储大人是真正的青天大老爷
对本县百姓有过大恩德
叫小人再给储公子送些上好的糕点
都是不收钱的
小人便取了糕点送上楼去
退出房间时
储公子叫住了小人
问有没有防雨的灯笼
说想借用一下
小人便下楼去后堂取了一盏油纸灯笼又给储公子送了去
这么说
你不止一次进出储公子的房间
哦
小人给储公子送了饭菜热水
糕点啊
还有灯笼
拢共去了四回
那你每次进出房间时
储公子都在做什么呢
储公子没做什么呀
就在桌前坐着
只有送去糕点那次他掀开了窗子
再看外面的雨
宋慈略微想了一下
储文彬借油纸灯笼是天刚黑的时候
可见其早有夜里出门的打算
倘若此行真是为了赴约
那这场约地点选在登高山顶
显然不是什么寻常见面
否则直接在客栈里相见就行了
那你送东西时
储公子神色如何
神色如何
哦
就是他脸色如常
还是有什么异常之色
哦
小人记得每次送东西进去
储公子都是笑着起身来接
还说有劳小人之类的客气话
哎呀
实在是太看得起小人了
呃
不过每次小人拉拢房门退出去时
都瞧见储公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
皱着眉头看起来有心事的样子
啊
宋慈听得这话
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想
啊 对了对了
小人最后一次送去灯笼时
储公子在桌前坐着
右手一下子捏了起来
小人把灯笼交给他时
他是伸左手过来接的
小人当时埋着头
见储公子右手里有纸角露出来
像是
呃
像是捏了一团纸
那后来呢
储公子遇害之后
房间里找到过这团纸或者是揉捏过的纸张吗
进房间搜查那都是官差老爷们的事儿
其他人都不许进去
小人哪里能知道
宋慈记得梁浅说过
储文彬没有在客房里留下任何东西
随身遗物中也没有提到有什么揉捏过的纸张
他抬头望向二楼
见左数第二间客房门上贴有封条
不用问便知那是储文彬住过的房间
他径直走上楼梯
揭取封条推开了房门
尽管梁浅早已带衙役搜查过这间客房
但他还是要亲自查看过才能放心
房中一派整洁模样
卧床 桌凳 立柜
浴桶 镜台
灯具等器物摆置齐整
好似没有住过人一样
宋慈询问冷掌柜得知储文彬遇害那晚
梁浅带着衙役进入这间客房搜寻逃犯时
房中便是这般模样
事后并未清扫过房间
也没有动过房中任何东西
当晚刘克庄也住在潭山客栈
他说
前夜我也在场
梁县尉带人冲进这间客房时
我便在门外围观房中一切摆置
确实是这样
宋慈点了点头
尽管整间客房一眼望尽
但他还是在房中来回走动
不放过任何角落的查看了好几遍
最终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就在宋慈于客房里查看时
相邻客房中的赵师秀听见动静走了出来
来到二号客房外观看
刘克庄记得赵师秀的模样
低声向宋慈说
那人便是赵师秀
宋慈走出房外
先行礼
再出示建阳尉腰牌
说
在下宋慈
奉衙门之命来查储公子遇害一案
正想讨儿阁下
自从储文彬遇害后
赵师秀不止一次被问询目击可疑之人一事
见宋慈拿着县尉腰牌来查案
就说
赵某当夜所见已尽数告知衙门
不知公子还有什么要问的
当夜有人冒雨行经石狮子巷一事
还想请阁下再细述一遍
赵师秀倒是不厌其烦
将当夜之事讲了一遍
又请宋慈和刘克庄进入自己那间客房
掀起窗户将那可疑之人的去向指给宋慈看了
宋慈立在窗边探出了头
目光沿着空无一人的石狮子巷远去
朝西北方林木繁茂的登高山望了一眼
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了刘克庄的声音
有约不来过夜半
闲敲棋子落灯花
真是妙绝啊
如此好诗
当传千古之名啊
宋慈回过头去
见刘克庄站在桌边
手捧一纸诗作
神情激动难抑
赵师秀见刘克庄所捧乃是自己前夜所做的新诗
就说
呃
这位公子过誉了
赵某一时嫌鄙
实在不值一提啊
话虽这么说
嘴角却带着笑
刘克庄望着赵师秀
眼中满是钦佩
说道
赵师秀
莫非阁下是永嘉赵紫芝
原来公子知道赵某
刘克庄颇为惊讶的啊了一声
方才他进入这间客房时
见一旁桌上摆放着棋盘
棋盘上黑白交错落了不少棋子
便没有跟宋慈和赵师秀去往窗边
而是凑近棋盘看了一眼棋势
便是这一眼
让他注意到棋盘旁放了一张纸
纸上笔墨如飞
题有一诗
他平生所好
第一为酒
再者为诗
当即就将纸上题诗看罢
只觉这七绝二十八字清新隽永
浑然天成
读来令人回味无穷
能写出如此佳作
绝非泛泛之辈
他琢磨起赵师秀的名姓
忽然想起浙东永嘉有一诗人也是叫赵师秀
其人字紫芝在文坛颇有诗名
这才有此疑问
没想到正是其人
他笑道
官事三年满身无一事忙
久闻紫芝兄大名
有缘在此得见
实在是荣幸之至啊
在下刘克庄
这里有理了
将诗作放回原处
刘克庄向赵师秀以手为礼
官事三年满身无一事忙
这句诗出自赵师秀数年前的诗作官舍出城
没想到时隔这么久
竟从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公子口中吟出
他倍感惊喜
回礼道
得识刘公子
赵某深感幸会
此之兄应该早已仕进
如何会在这建阳城的客栈之中呢
刘克庄早就读过官舍出城一诗
知道赵师秀早已为官
正因如此
前夜见到身为羁旅之人的赵师秀时
他才根本没有想过此人会是大名鼎鼎的赵紫芝
赵师秀闻此轻叹了一口气
如刘克庄所言
他二十岁出头便考中了进士
初入仕途时有过雄心壮志
然而十多年来沉沦宦海
只在州县衙门当过主簿之类的小官小吏
始终不得重用
一直郁郁不得志
那句官事三年满身无一事忙便是为此而做
他说
不瞒刘公子
我此前在荆州为官
如今是辞了官位
准备回到故里
做那闲云野鹤
过些自在日子
辞官种者正合刘克庄的心意
他正要感慨几句
却听宋慈道
赵兄说的是江南西路的郡州吧
从那里回永嘉
只怕不应该经过建阳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