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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230集。
园外玉泉河畔的石径中,
厚雪早铺,
此时有一人正缓缓踏雪而来,
风雪仿佛在这一瞬间消失了一般。
只听得见那人每一步落在雪上所发出的沙沙之声。
那人的双足没有穿鞋,
就这样赤裸地踩在雪地上,
坚定而诚恳。
不一时便到了园子前方,
他伸出手,
轻轻推开篱门,
径直地走到檐下,
伸出手掌在高兴的海棠脑袋上轻轻一抚,
来,
看看你,
天下四大宗师之一,
被世间万民视为神诋的苦荷国师。
如果让范闲看着这一幕,
一定会诽负对方长得如此平常无奇,
比竹帅差远了,
甚至都不及叶流云脚踏半舟逐浪而去的风采。
尤其那是当他取下头上的笠帽,
露出那颗大光头后,
更没有了一丝超然世外的脱离感,
只是一个很简单很常见的老人而已。
只是他身上那件纯白色的苦衣,
赤裸的双足宣示着他苦修士的身份。
虽然当年从神庙回来之后,
他就再也没有进行过一次苦修。
海棠恭敬无比的向老师深深行了一礼,
然后请这位人间最顶尖的人物入屋奉茶,
如小女生一般满脸天真烂漫地坐在他身旁。
也只有在这位大宗师的面前,
海棠才会顺从如此自然。
苦荷的面容清绝,
双唇极薄,
双眼陷得极深,
目光却是更加深渊。
他带着一丝怜爱之色,
看着自己真正的关门弟子,
微笑着说道。
为师自西山来。
海棠面露异色,
他吃惊的问,
找到肖恩大人的遗体了?
苦荷缓缓地放下手中茶杯,
他眼中含着一丝笑意。
在绝壁间的一个山洞里发现了这位老朋友的遗骸。
西山绝壁,
苦荷在南方归来之后,
便闭关不出北极。
有些人猜到这位大宗师应该是受伤了。
却不知道那一场发生在没人知道地方的恐怖决斗,
另一方是谁。
有人猜呢是四顾剑,
有人猜是叶流云,
还有人猜是庆国隐藏最深的那位大宗师,
可谁都没想到,
是五竹与他两败俱伤。
而苦荷伤好之后,
开棺的第一件事儿,
便是细细的查问肖恩回国后的动向,
虽然这位大宗师对于皇宫里那对母子的斗气有些隐隐微怒,
但是天一道秉承神庙之风,
极少干涉政事,
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对于肖恩的死活。
这位似乎外物早难萦怀的大宗师,
却是十分看重。
不过,
对于海棠来说,
既然狼桃师兄断言肖恩被弯刀一刺后生机全无,
她自然会相信。
苦荷大宗师对于自己的首徒判断也没有怀疑过,
所以北齐人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肖恩的尸体究竟在哪儿?
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力量进行搜寻,
西山被翻了个遍,
也都没找到肖恩和那位神秘人的下落。
毕竟北齐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能像壁虎一样,
在西山如镜子一般光滑的绝壁上爬下来。
后来是苦荷国师发了话,
北齐人悻悻停了搜索。
没想到这位大宗师竟然是放下身份,
亲自前去查探。
也不知道苦荷花了多大的功夫,
这才终于在这大风雪天,
在绝壁的山洞里发现了肖恩的尸体。
海棠吃惊的看着老师,
这才注意到老师的双脚踝部有一道小小的伤口。
她关切的问。
那处绝壁怎么下得去啊?
来不及问肖恩的问题了,
她最关心的当然是苦荷的身体,
毕竟老师如今年岁大了,
而且又才伤愈不久。
苦荷呢?
轻轻摇了摇头,
微笑叹道,
下去呢,
有些麻烦,
却不是做不到,
系根绳子就好了。
只是想不到,
狼桃逼下崖去,
那个人竟然可以轻易逃脱。
或许他身上带着勾索之类的物事。
勾索也没有借力的地方。
你先前如此吃惊,
当然也是记起来西山绝壁的模样。
啊,
这事情真是想不明白了。
不过,
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
难道肖恩大人的遗骸没有被山间的苍鹰吃掉?
那山洞极浅,
按理说早应有凶禽来助肖先生上天,
没想到我沿绳而下,
看见了竟是肖先生完好如初的遗骸,
他的身旁倒是倒毙了几只死鸟。
鸟花都已经化作枯骨,
偏他的尸体除了有些脱水之外,
没有腐烂。
好厉害的毒。
嗯。
说说范闲这个年轻人吧。
我对他很好奇。
海棠的心终是咯噔一下,
面色上却没有一丝变化。
他微笑将范闲在上京中所作所为讲了一遍。
知道此时再也无法替范闲遮掩什么。
他轻声的说。
肖恩出京后的那一夜,
范闲一直待在使团。
不过,
没有人亲眼见过他。
我第二日去的时候,
他正躺在床上。
当初师兄便认为,
那名与肖恩一起堕崖的黑衣人就是他。
而且,
他确实也是极善用毒的人。
这个世界上的人,
曾经接触过神庙的,
只有肖恩和苦荷两个人。
如今肖恩已死,
就剩下苦荷了。
皇帝将肖恩千辛万苦的救回北齐,
苦荷却要一力的杀他。
如今知道,
范闲可能是肖恩临死前最后见到的人。
以苦荷对神庙之秘如此小心的态度,
海棠不知道自己这番话会给范闲带去什么麻烦。
只是他知道,
面前这位看似柔和的老师,
实际上是一位智珠在握的大智者。
先前转了话题,
自然是点一点自己。
出乎海棠的意料,
苦荷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反而是意味深长地望了他,
笑了笑,
又饮了一口杯中的清茶。
朵朵的茶越来越好喝了。
老师谬赞。
我想我知道范闲是谁。
苦荷忽然很温柔的说道。
这句话是无头无尾,
让海棠有些不明所以,
他怔怔望着老师。
苦荷缓缓站起身来,
面上浮出一丝很纯和的笑容。
这个年轻人来北齐之前为师出去了一趟,
还受了伤。
我想你一定很好奇,
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够伤到我。
国师苦荷代表着北齐的精神气魄,
所以他受伤的事儿一直隐而不发。
海棠虽然知道,
但从来没有从老师的嘴中听到过详细的过程,
此时一听,
顿时凝起了注意力。
是一个瞎子,
是一个为师很多年前就见过,
而且从来没有忘记过的瞎子。
海棠大惊,
心想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够伤到老师,
已经是件很惊世骇俗的事儿了。
但是没料到对方竟然不是位世人皆知的大宗师,
却是一位瞎子。
很奇怪的是,
这位实力恐怖的瞎子似乎是忘记了一些事。
忘记了,
很多年前,
我曾经和他见过一面,
海棠是安静地听着,
这个瞎子已经消失了很多年,
没想到忽然间又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而且第一个找的人就是为师。
说起来,
为师这颗早已古井无波的心竟也有些隐隐骄傲。
海棠有些听不明白,
这个瞎子曾经教训过四顾剑,
那个白痴曾经把叶流云打得弃剑不用,
终成为一代宗师。
我当年就猜到是他,
只是没想到他这次会主动找上我,
这和他往年秘不见人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莫非这个瞎子就是那位最神秘的大宗师?
苦荷氏摇了摇头,
那双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流露出一丝惘然,
不是瞎子,
他从来不需要这种虚名。
至于我们4个人里最神秘的那位,
应该一直还在庆国的皇宫里。
海棠有些不明白,
既然没人见过那名神秘的大宗师,
那为什么世人笃定有那个人的存在呢?
而且那个人存在于庆国的皇宫之中。
道理很简单,
很多年前,
四顾剑曾经尝试过三次住庆国皇宫刺杀他们的皇帝。
海棠是惊讶地轻唤一声,
她此时才知道,
原来东夷城的四顾剑竟然做出如此疯狂的事儿。
不过以大宗师的境界去当杀手,
就算庆国皇帝是天下权力最大的人,
只怕也很难抵挡。
似乎在猜到她在想什么,
苦荷着轻声说,
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和你的想法一样,
认为四顾剑有很大的成算。
可惜啊,
在一月之内,
他接连失败了4次,
虽然没有受伤,
却也没有任何成效。
那个瞎子当时在不在庆国皇宫?
瞎子那个时候正和叶家的小姐在庆国的江南修那座内库,
叶家小姐海棠是更加震惊了,
虽然她是如今天下年轻一代里最出名的人物,
但也知道老师今天说的这些,
当年新密里每一位都是怎样的了不起,
怎样地改变着这个世界的模样。
苦荷很柔和自然地将话题转了回来,
回身望着海棠说,
这下你明白了吧?
海棠睁着明亮的双眼摇了摇头。
范闲是谁呀?
范闲就是叶轻眉的儿子。
叶家女主人的儿子。
海棠在震惊之余,
更是一头雾水。
范闲,
南朝户部尚书的私生子,
怎么又和叶家扯上关系了呢?
叶家,
当初那个以商制天下的叶家,
那个设置了监察院,
修了内库,
延绵遗威至今的叶家。
苦荷搓了搓手,
坐了下来,
他叹息一声。
肖恩后来一直被陈萍萍关着,
所以不知道叶家小姐的身份。
为师却恰好知道。
瞎子,
他只可能是叶家小姐的仆人。
这次将为师调出上京,
自然是要方便范闲做事。
范闲的身份便浮现了出来。
他就是叶家小姐的后人。
虽说这般推理可信,
可是也太勉强了些。
万一那位瞎。
大师只是不甘山中寂寞,
才出山挑战老师,
与范闲北上一事并无关系。
再说,
当年的叶家不是被灭了门吗?
一件事不能说明太多问题,
但是你想想范闲如今在南朝的官职,
再想想他从澹州出来之后,
南方朝廷里的异动。
太多的细节组合起来,
事情的真相就很明白了。
不要说什么灭门的话,
当年叶家的掌柜还都活得好好的,
南京朝廷里边有心人为叶家小姐保留一丝血脉。
也不是什么出奇的事儿。
海棠愁极反笑,
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言语。
老师说得对,
范闲就算是范尚书的私生子,
就算他有诗仙之名,
高手之时,
以他的身份地位,
也远远不可能企及如今的高度,
更不可能左手执监察院,
右手执内库。
监察院与内库,
这不正是当年叶家留给这个世界最厉害的事物吗?
难道那位时常与自己通信的温柔年轻男子,
身后,
竟还有这般复杂与可怜的身世吗?
你刚才复述了范闲在酒楼上念的那首小辞?
你只从这种小辞里边发现对方是****的作者。
但你仔细体会一下。
说不定就会发现范闲此人借此小辞还在抒发着一些别的情绪。
比如愤怒。
比如不甘。
夏日上京,
百岁居之上。
范闲与海棠饮酒酣时,
曾念一首小辞。
留余庆,
余庆。
呼吁恩人。
姓娘妻性,
娘亲积德阴功。
劝人生济困扶穷。
休涩俺的爱,
银钱忘骨肉的狠舅奸兄,
正是乘除加减上有苍穹。
冬日园中的海棠在心中复念着,
他终于体会到了老师所说那些情绪,
豁然抬起头来,
震惊无比。
此时,
远在南庆苍山中泡温泉的范闲,
如果知道这一对师徒竟然如此草率,
凭这首小辞就定了自己的出身,
一定会气得从温泉里边跳出来,
裸奔到上京痛骂一番,
然后解释一下,
这是老曹写的,
只不过恰巧和自家的身世有些相似而已。
没过多久,
海棠已经是恢复了平静,
他柔声问道。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
既然知道了范闲的身世,
当然能够想到他与南庆皇室之间肯定有许多问题,
怎样利用,
这是件需要仔细斟酌的事儿。
范闲是叶家后人的消息。
让全天下人都知道。
苦荷大宗师很温柔地说。
瞎子。
海棠的心中有些微微惘然,
她不知道怎样才能尽可能的保护范闲利益。
虽然瞎子似乎不认识我,
但是我想他既然要刻意出手,
留下这些线索。
或许正是希望通过为师的嘴,
将这个有趣的消息告诉着世上人们。
瞎子已经不想再等他,
要催范闲加快步伐啦。
田园风雨后,
屋中茶香犹存。
在安静的空间里边飘着,
许久之后,
海棠才轻声的说,
徒儿,
知道了。
苦荷没有看她,
面容微笑地说,
范闲的信中不是找你讨要天一道的心法吗?
给他。
给他干净利落的两个字儿,
却惊得海棠愕然抬手,
不知道老师是在开玩笑,
还是换了失心疯天一道的无上心法,
那是不传之秘,
难道就这样轻松地送给南朝的权臣吗?
这是他母亲给我的东西。
我还给他也是理所应当,
更何况对于我大齐来说,
范闲的实力越强大,
南朝的皇室就越头痛,
既能满足为师的心愿,
又能与国有益,
如此两全其美之事,
为何不做呢?
海棠微张着双唇,
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老师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心中生出了一股寒意。
这师徒二人只是猜到范闲与叶家的关系,
却不知道范闲的另外一个身份,
所以单方面以为,
被揭穿身份后的范闲只可能是庆国内部的一头猛虎,
叶家当年须臾化为云烟,
庆国皇室总要承担最大责任。
在北齐人的眼中,
范闲这头虎越强大,
庆国就越麻烦,
自己的国度当然也就会越安全。
老师,
如果范闲这一次顶不住怎么办?
叶家的产音部被庆国皇室据为己有,
按理讲,
一旦范闲是叶家后人的消息传出去,
庆国皇室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狙杀他。
但苦荷却摇了摇头,
悠然叹息。
颠覆叶家那些王公们,
似乎在几十年前京都的流血夜中就死干净了。
为师还真的猜不到后面的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模样。
叶家究竟还有没有仇人依然潜伏在南庆的皇宫里呢?
或许那个瞎子也是想借这件事儿逼那几人现身吧。
身为北齐国师,
苦荷当然首先考虑的就是北齐的利益,
还有宫中那对母子的江山。
至于范闲会面临怎样的困境,
并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就算范闲无法迎接即将到来的冲击,
有瞎子坚定地站在他身后。
就算他失败了,
想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只是用天一道的心法去换来一个如此强大的敌人,
未免也太冒险了些。
更何况,
老师说的那句话,
说明了一个很恐怖的事儿。
天一道的心法,
竟然是范闲母亲给老师的。
叶家小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苦荷着微微皱眉,
冥思苦想许久之后,
这才轻声的说。
最开始的时候,
我以为他是位不沾红尘的小仙女。
可后来才发现,
并不是这么回事儿。
天脉者。
不是天脉者。
叶家小姐是一位远远超出一般天才太多的神奇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