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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文化联合出品
玄臣领衔播讲第四十五集
我就是在这些年里
没有了名分
在县文工团里度日如年
作为唱诗
我不唱的时候在阳间
唱的时候在阴间
阳间阴间里往来着
这是我干的
也是我能干的事情
但是徐副县长介绍我参加了革命工作
成为一名党的文艺工作者之后
我的光荣因演不了那些新戏也唱不了新歌而荡然无存
在长达十多年甚至二十年的日子里
我隐瞒着我的过去
任人嘲笑和轻视
只是县文工团的后勤杂工
即便上台
也就是在一折戏结束了
把幕布拉合
一折戏又开始了
把幕布拉开
多少个下雪的冬夜
我在县城小酒馆里独自喝酒
以往事的记忆做下酒菜
喝得醉醺醺而回
脚下咯咯吱吱的踏雪声
是我在怨恨着那个独眼儿
我永远要感念着匡三
匡三当年让我的命运改变
而几十年后
还是他又再一次改变了我的命运
那一年的秦岭地委
那时还叫做地委
如今改为市委了
要编写秦岭革命斗争史
组织了秦岭游击队的后人撰写回忆录
但李德胜的侄子
老黑的堂弟
以及三海和雷部的亲戚族人
都是只写他们各自前辈的英雄事迹
而不提或少提别人
或者张冠李戴
将别人干的事变成了他们前辈干的事
甚至篇幅极少的提及了匡三司令
匡三司令阅读了初稿
非常生气
将编写组的负责人叫来
大发雷霆
竟然当场摔了桌子上的烟灰缸
要求徐副县长带人重新写
但是徐副县长就在那年秋天脑溢血
半个身子都瘫痪了
匡三司令便说
那个常四现在干三呢
他是了解历史的
把他造出来
让他主持编写嘛
这我就脱离了县文工团
一时身价倍增
成了编写组的组长
我们重新调查
重新撰写
便到了三台县过风楼镇
过风楼镇已经叫做了过风楼公社
公社书记老皮是匡三司令还在岭宁县当兵役局长时秘书的表弟
老皮的名字有点怪
后来才听说
他出生的时候就像个老头
脸上的皮很松
家里人为了好养他
故意给起了难听的名字
老皮参加革命工作很早
调到哪儿都要找个固定的人为他理发
他头皮松
脸皮更松
刮脸就得把脸皮拉平
常常是拉了一个腮的皮了
整个脸就挪了位
老皮并不认为皮松有什么不好
他说
我老虎皮就是松的
他走路的时候
看上去皮就像披了一张被单嘛
于此
他走路也讲究慢
步伐沉重
他到过风楼公社当书记已经多年
工作能力强
在全县都有名
现在过风楼镇上的人还在说他出来时祭风神的事儿
过风楼的风大呀
历来都有在立夏的时候祭风神的活动
老皮正好是那日上任
晚上
全镇人敲锣打鼓集合
在下溪滩放了十二通火铳
老皮以书记身份出场主祭
他先问
人带上来了没有
派出所所长回答
带上来了
派出所所长身边就站着两个人
一个红衣红裤
拿着一把木头刻成的刀
一个黑衣黑裤
脸上涂了锅灰
祭风神是要以人祭的
以往都是将装扮成黑衣黑裤的犯人带到挖好的坑前
由装扮成红衣红裤的刽子手用木刀在犯人后脖上一抹
表示砍去了人头
而将准备好的猪头羊头抛进坑里埋掉
而老皮那时却多问了一句
他问那个黑衣黑裤的犯人哪个村的
那犯人说
我是小学的教师
老皮就说
哎呀
咋能让教师当犯人呢
寻个地富反坏右的不好吗
大家就都觉得新任书记的建议好
可这样的活动都不允许地富反坏右分子参加的
再去村里找也来不及了
有人就喊木生
把木生从人群里推出来
这木生又瘦又小
是反革命分子的儿子
木生就装扮了犯人
穿上黑衣黑裤
那黑衣黑裤太大
木生穿上裤腰就到了胸前
他不停的挽裤腿
派出所所长说
哎 好了 好了
这又不是其行门乎娘
就把木生拉去跪在了坑边儿
老皮很庄严的走到一张桌前
对着纸扎的风神焚香叩拜
开始读写好的记文纪文一独臂
刽子手就砍犯人头了
木生却把鞋脱下来放在了脖子上
说
说你不要用劲儿啊
刀座落在鞋上
刽子手是没用劲儿
刀在鞋上一点
骂了句
你个狗使的
就把那猪头羊头给了木生
让他自己往坑里扔
木生抱着猪头羊头说
啊
那这都是我的头
惹得大家轰然笑了
笑声中
老皮讲了一段话
所有人都记住了
我们祭风神
祈求立夏后再不要刮大风
愿今年的庄稼丰收
但是我们要正风
整治人的风气
就是要以阶级斗争为纲港剧母长
促进生产
力争在三至五年
过风楼要焕然一新
改变长期落后的面貌
成为恶县
恶思农野詹先上的一面红旗
这些当然是我们采编组到了过风楼公社以后才知道的
我们去的那天
老皮先派了木生去倒流河岸口等候
要求一发现我们就立即跑去报告他
但我们已经到了公社大院
木生才满头大汗的跑来
手里拿着一颗桃子
报告说
没有看到有穿四个兜的人呢
他是看到河畔的桃林里结了棵大桃子
便给书记摘回来了
老皮把桃子扔了
踢了他一脚
骂道 滚
我忙解释
我们并没有经过河岸口
是从县城到的茶岭公社
从茶岭公社翻山过来的
我看见木生抬起头来
扑扇着眼睛给我笑了一下
他笑的很好看
右嘴角上还显出个小酒窝
我就问他
你是谁呀
我叫木生
啥 木生
老皮说
啊
他爹他娘被抢劫的时候
他娘已经一头窝在沙坑里了
却生出了他
哦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了
十七岁了
咋看着倒像是个八九岁的娃呀
那不涨
是他不长还是他长不大呢
我还要再问
老皮就不耐烦了
这里莫拟少话的地方
木生就不吭声了
退到一边
老皮又说
在院些
木生就躲到了树后
这是我第一次来过风楼
来了才知道
过风楼并没有楼
是镇子东边三里地有两座崖
像是楼
中间是进镇里去的路
路成了风道
因为风硬
过风楼的鸡掐杖的时候鸡毛就全翻炸着
像两个毛团儿滚过来滚过去
羊也爱斗
常常是主人牵了羊
在路上碰见了他们就敌起来
还会在风里各自退后几步
然后低头紧跑着冲过去
两只羊头撞在一起
合着风发出很大的响声
牵羊的人年纪都大了
却乐意在一旁看风把尘土吹进口鼻也不在意
待到终有一只羊被撞倒在地上
头上流着血
又爬起来往上冲
那边的主人说一句
血头羊了
你还躲
这边的主人不爱听
两人就吵起来
最后也纠缠在一起动了手脚
路过的外乡人看见了就感慨
哎呀
这两个坏人争闹了
著名作家贾平洼的长篇小说老生本集就为您播讲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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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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