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集。
这一望,
却看见了几位半熟不熟的人物。
这几人坐在湖边最舒服的位置上,
正是前天在酒楼上发生过冲突的郭保坤、
贺宗纬一行人。
范闲微微皱眉,
心想,
靖王世子明明知道范府和郭家那天的意气之争,
为什么今天偏偏把两边儿都喊过来了?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
正隔着一片湖面向对面的佳人们展现自己沉熟稳重风姿的郭保坤转过头来。
一看是范家那个使黑拳的,
面色一变,
再也无法保持儒雅风度,
下意识里把手中正在招摇的折扇扔在了桌上。
场间正有一位太学生在讲解经义,
所以没有多少人注意到郭尚书的公子有如此反应。
与郭保坤同桌的那几位顺着他的眼光望来,
一下子就发现了躲在偏僻处的范闲。
众人面色皆变,
心想己等是满腹诗书的读书人,
今天又没有带护卫?
呆会儿若果那范府小子再使一招黑拳,
谁上去挡着呀?
范闲却是微笑望着他们点了点头,
像是朋友一般打了个招呼。
那一桌人低声商议了一些什么,
脸上渐渐流露出略显阴沉的笑容。
一向阴沉的郭保坤脸上却是多出了几分快意,
只有那位贺宗纬似乎一脸不以为意,
不知道湖那边白缦之下的姑娘们在做什么,
但早有府中女史不停地将那边女子作的诗篇抄录后送到这边,
供诸位才子品评。
世子朗声笑道,
虽说巾帼不让须眉,
但这文学之道,
不动蛮力,
诸位不用客气,
可不能输给那些弱女子。
众人齐声称是,
笑语渐起。
便有人出主意,
以某物为题,
作诗一首,
择其最佳者三首,
与对岸相和。
郭保坤那桌上一名书生眼珠一转,
拱手道,
哼,
晚生不才,
不知,
便以湖水为题,
如何极妙?
今日碧波浮有人当头,
是看那湖光山色,
有人做庄。
郭保坤眼珠一转,
望向范闲,
高声说道,
不曾想到今日范少爷也来了,
不如这轮便由范少爷开始吧。
范闲今日来,
本就是依父亲大人的命令,
在京都众人面前亮个相,
摆个身段而已。
听到要自己作诗,
微笑摇头道,
我可没那个本事,
还是诸位请吧。
见他退让,
郭保坤愈发觉得对方果真是个绣花枕头。
前日范兄在一石居中高谈阔论,
将这天下才子尽数不放在眼里,
今日一见,
竟是吝于指教。
哼,
看来这眼见果然极高。
听他如此说法,
场间众人才知道,
原来两边早有嫌隙,
这是借诗寻衅来了,
府中大半都是靖王府客人,
虽然不知道范闲是谁,
但看他与世子似乎相熟,
所以有人便在猜是不是范族子弟,
却没有几个人猜到他是司南伯范建的儿子。
见旁人议论纷纷,
郭保坤喝了口茶,
阴沉的笑道,
嗯。
这位范兄便是近日进京的那位诸君,
应当听过才对。
众人都不是蠢货,
一下就知道了范闲的身份,
再看向范闲的眼光,
便多了一丝怜惜、
一丝不屑等诸多复杂情绪。
范闲面色不变,
仍然挂着浅浅的微笑,
却是坚持不肯作诗。
靖王世子看着他面上的笑容,
愈发瞧不清此子深浅,
眼瞳里闪过一丝异色,
圆场道,
诗在诗意,
范世兄今日无意,
诸君还是自行吟诵吧。
范闲懒洋洋地半倚在血几之上,
看着场中诸人你来我往,
听着对方乏善可陈的句子,
十分无聊。
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却是有些放肆,
不免有人讥笑道,
哼,
范家小姐诗文闻名于京都贤达,
不料范家少爷却另行默言之道,
实在是出人意料。
郭保坤压低了声音笑道。
毕竟不是府里养大的,
当然要与众不同。
虽说他压低了声音,
但其实还是刻意让身旁人听的明白。
庆国虽然风气开放,
但私生子的身份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
而范闲的身份更是敏感,
听他刻意这样说,
一时间场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湖后白缦之下是一个亭子,
五六个姑娘家坐在里面。
有的在吃着果子,
看着湖那边捂嘴笑着什么,
有的在皱眉提笔想着什么。
看这些女子的穿着,
非富即贵,
想来都是京都官宦家的小姐。
其中一位身着淡黄色紧身小马甲的姑娘,
眸子异常清亮,
就像是半透明的西海玉石一样,
正是范闲在京都外曾远远瞥过一眼的叶灵儿,
京都守备的独女。
叶灵儿的目光往湖那边一扫,
转过头望着范若若,
问道,
若若,
你家那个见不得人的,
今儿也来了吗?
范若若听到这话,
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将手中毛笔重重的搁在案上,
淡淡的说。
叶灵儿,
平时你这张嘴,
就像你家那些刀刀枪枪,
有些棱角倒也罢了,
今日又是从哪个酱坊里出来,
染了这么些气味儿?
亭间诸女子听见这声儿,
刷的一下全安静了下来,
谁也没想到,
锦绣心口温柔无比的范家小姐居然也有如此说话的时候。
叶灵儿心里因为某个缘由,
对范府那个私生子十分厌恶,
所以先前说话才会如此无礼,
此时见向来温柔的范家大小姐对自己说话如此刻薄,
哼两一声怒上心头,
却是一时找不到话来反击回去。
柔嘉郡主正在范若若身旁,
嬷嬷听到二女之间的对话,
嘻嘻一笑,
天真的说。
你们两个平素也是极好的,
怎么今天偏偏像是吃了磺石一般?
柔嘉郡主在这些姑娘之中,
年纪最小,
身份最为尊贵,
偏生性情最是温和。
所以她一说话,
倒让气场之中的两人一时不好再发作。
叶灵儿冷哼一声说道,
哼,
谁知道范大小姐今日是如何了?
范若若微微一笑,
强忍怒气,
长长的睫毛一抖一抖。
虽说是官宦家女子,
而且范若若素有才女之称,
但归根结底,
不过是些二八年华的青春女子,
心里谁能忍住多少?
她温柔回应道,
语涉兄长小妹自然不敢无礼。
哼,
我又哪里无礼?
难道今天与你一同来的那位已经认祖归宗,
上了范氏宗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