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集。
沐铁皱了皱眉头,
子禁道。
嗯。
什么人呢?
如果是相熟的就带过来。
我可舍不得手上这把好牌啊。
那个人顫抖着声音说道。
呃,
不熟。
不过苏文茂也跟着我估摸着会不会是那位小爷来了。
沐铁悚然一惊,
拍案而起,
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你。
你,
你说话要负责任。
他吓得站起身来,
原地绕了几个圈,
惶急的问道,
这这这这这,
这,
真是提司大人。
那个人满脸委屈。
估摸着是。
当着他面,
我可不敢认,
他假装不识,
赶紧来通知大人一声,
若真是范提司,
您可得留意一些。
沐铁满脸惊慌,
赶紧吩咐手下撤了牌桌,
重新布置成办公的模样,
一路小跑的带着那个人往衙门前厅赶去,
一边跑一边说着。
风儿啊,
记你一功,
回去让你婶子给你介绍门好亲事。
娘的,
这提司大人怎么说来就来了?
幸亏你反应机灵,
真不愧是咱们钦命监察院一处的,
这情报伪装工作没有丢下,
很好啊,
很好啊,
被称为风儿的这位密探将手上的冰水往屁股后的衣衫上抹着,
说道,
是沐大人,
领导有方,
领导有方,
沐铁沉着脸缓步踏出了门廊,
也不正眼去看偏厅里坐着的人,
寒声说道。
不知道是哪位大人非要见沐某一面。
这么大的架子,
难道不知道一处事务繁忙?
苏文茂见着以往的同僚,
总有几分照看之意,
眼珠子一飞,
使了个眼色,
沐铁其实早就知道来的是谁,
此时只是做戏罢了。
假意被苏文茂提醒,
狐疑着回头去看,
身后便看见了那位年轻人。
您是。
沐铁皱着眉头走近了一步,
忽然间大惊失色,
唰唰两声,
干净利落的单膝跪了下来。
下官沐铁参见提司大人。
范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根本没有一丝配合他演戏的兴趣。
沐铁一脸余惊未消,
喜悦说道。
大人,
您怎么来了一处也不说一声啊?
让您在外面枯,
等着这叫下官如何是好啊?
范闲依然没有说话,
只是唇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沐铁看着这丝笑意,
心却开始凉了起来。
谁都知道,
这位小范大人每次笑的最甜的时候,
只怕也就是他心里最恼火的时候,
于是他的声音也不禁低落了下来。
呃,
这个,
这个,
这大人,
呃,
那个那个那个,
呃,
下官。
范闲还是没有说话,
只是微笑看着他。
沐铁深黑的脸上无来由地出现了一抹惊魂,
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只是重新跪了下去。
一处的偏厅里,
气氛十分压抑。
范闲也不想再看他出丑了,
毕竟沐铁是一处的主簿,
在朱格自杀之后,
一处的事务基本上都是由他在主理。
他皱了皱眉头,
说道。
偏厅太脏,
不适合待客。
沐铁一愣,
心里马上高兴了起来,
对身旁那个风儿怒斥道,
哎,
风儿,
快让人来打扫。
这案卷就这么搁在厅里,
不合条例。
范闲微笑着。
沐铁一蹦,
老高,
高声喊着后面那些一处的吏员们出来,
开始将那些蒙着灰尘的案卷归纳到后方的暗室中。
这些吏员都在偷懒,
恹恹无力地走了出来,
却看见沐大人正老老实实地站在一位年轻人身边。
众人不认得范闲却都是搞情报侦查工作出身,
脑子转的极快,
马上猜到了这位年轻人的身份,
吓了一跳,
赶紧各自忙了起来。
不一会儿功夫,
偏厅就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案卷也被归的清清楚楚。
看来监察院一处仍然还是保留了他们本来就应有的快速反应能力。
给你半个时辰。
除了今日在各部各司各府里有院务的人,
除了那些身份不能泄露的人,
我要见到一处所有的职员。
范闲一掀身前的长衫下摆,
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伸出手去。
沐铁讨好地将茶碗递到他的手上,
有些垂头丧气的说道。
我我这就过去。
他知道这位小爷实在是不好唬弄,
而且自己的前程全在对方手上,
只好认真做事,
希望能减少一些对方对自己的厌恶感。
你不要亲自去,
这么点儿小事儿。
范闲收回手,
喝了口茶,
发现已经冷了,
不由咧了一下嘴。
沐铁赶紧伸手准备去换。
范闲盯了他一眼,
将茶碗放在身边的干净无比的桌子上,
说道,
你跟我进来,
有些事情和你说。
沐铁赶紧安排手下去,
将那些成天在外面混的一处职员们全喊回来。
自己去是赶紧跟着范提司去了后院儿。
看着范闲迈步进了自己刚出来的那个房间,
心里又是一阵紧张。
范闲皱着眉头看着门槛下那粒翡翠麻将子儿说道。
要。
果然是监察院里权力最大的衙门。
麻酱居然都是翡翠做的。
沐铁汗流浃背的解释道。
不不不不不是不是不是,
这是假翡翠,
假的这个不敢欺瞒大人呢,
这是大前年内库新制成的货色像翡翠,
却又摔不碎,
当年给八大处一处分了一副一处,
这副呢,
他他一直摆在衙门里,
没有人敢私拿回家呀。
呃,
平时平时,
平时没有什么愿望。
所以偶尔玩儿一下,
偶尔卑职惭愧呀。
请大人重重责罚。
范闲摇了摇头,
说道。
那个呆会儿再说啊。
我只是有些失望,
堂堂监察院一处隐匿痕迹的功夫,
却是做的如此不到家。
先前你们就是在这里打的麻将?
既然都收了,
怎么门槛下还有这么一颗?
沐铁抹了抹额角的汗,
知道这是先前自己用来砸自家侄子的那颗麻将子儿,
那些没长眼的下属收拾屋子的时候,
一定是将这颗给遗忘了。
范闲坐了下来,
看着他说道,
哎。
你说说你这官儿是怎么当的?
院务荒驰也罢了,
没事儿打打麻将也不是大罪。
沐铁心头微动,
心想原来这些都不是大罪啊,
正当心安之时,
忽听啪的一声巨响,
他吓得不浅,
畏畏缩缩地看着范提司,
范闲在桌上重重地拍了一掌,
以他如今的霸道功力,
就算将这木桌子拍成粉碎也是易事。
但这次只是发出了极大的声音,
寒声怒斥道,
先前看着那筐鱼才知道,
你们竟然敢收各部的好处。
你还要不要命了?
如果让院里知道了,
只怕内务处第一个剐了你。
沐铁赶紧跪在他面前,
却是半天都嗫嚅着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心想,
一筐鱼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啊。
范闲寒声骂道。
是不是觉得一筐鱼并不算什么?
但你要知道院子里的铁规矩。
尤其是这一处监察京中百官。
你与为那些朝臣们玩儿哥俩好?
将来还监察个屁呀。
范闲一向是个看似温柔的人,
但温柔之人偶尔发怒,
话语里的淡淡寒意,
压迫感十足,
让沐铁心头大惧。
范闲看着面前跪着的这位官员,
心里其实难免有些意望与失外。
不止是对自己即将接手的一处,
也是单单针对面前这个人起来吧。
其实,
依照院内条例,
上下级之间完全不用这般森严,
只是沐铁知道,
此时的态度一定要摆的端正一些。
而且他与范闲毕竟是有些渊源,
听到范闲发了话,
他才敢直起身来。
范闲看着他那张令人印象深刻的脸,
唇如薄铁,
面色深黑,
不由皱了皱眉说道。
整个京都。
你是第一个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
沐铁心头一黯,
去年调查牛栏街的时候,
曾经很冒昧地前往范府问话,
当时范家还不及如今的火热。
但是面前这位年轻的大人,
亮明的身份,
他便知道了范闲就是院中传说的提司。
这本来是一次极难得的机遇,
自己以为会少奋斗许多年。
但没想到最后却是便宜了王启年那个小老头儿。
范闲眯着眼睛说道。
这一年里,
你也帮了我一些事情。
按理讲,
你应该多走走我的门路,
但你没有。
这我很高兴,
以为你是位笃诚之人,
只是没想到一年的时间里,
你竟然变了这么多,
从当初那个拍上司马屁都有些别扭的老实人,
变成了如今只知道浑噩度日,
学会了变脸的老油条官僚,
我很失望。
我很失望,
这四个字让沐铁对自己更加失望,
他知道虽然自己不如王启年与提司那样亲热,
但也没有指望着能够单独负责一大片行路。
但是这一年的时间里,
自己从当初的七品佥事被提成了从五品的主簿,
用屁股想也是面前这位范提司大人的面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
也不再作辩解,
只是沉声道。
请大人看下官以后的表现。
范闲注意到了,
他将卑职换成了下官,
腰杆也挺的直了一些,
眼中流露出微微赞赏之意,
说道,
这样就好,
不是所有人都有捧哏的天赋。
别老惦记着王启年的做派,
你做回当初那个一心查案的自己,
本官自然不会误了你的前程。
风雨之后又是晴,
晴后又是风雨。
沐铁看着面前的提司大人,
心想,
这位爷的心思真像是京都刚过去的夏天。
只听范闲沉声问道。
说说吧,
这一处怎么烂成这样了?
院里其他几处我也去过,
简直不能比。
别处的院吏无不谨慎自危,
兢兢业业,
别说打麻将了,
就连出个恭都是紧跑慢赶,
还得行路无风,
看看你这儿跟菜市场有什么区别?
沐铁此时早就豁出去了,
要做回自身,
要抱紧小范大人的粗腿,
也没避讳什么,
直接说道,
啊,
提司大人一处之所以变成这样,
属下自然是难辞其咎,
只是,
只是一年多来,
一直也没有个正牌大人来管理,
下面的人也不服我,
呃,
所以,
所以自然就散漫起来了。
范闲对这件事情很清楚,
当初的一处头目朱格暗中投靠信阳方面,
将言冰云的情报透了出去,
直接导致了言冰云在北方被捕,
后来院中自查朱格事败。
就在密室里的院务联席会议上自杀身亡,
这是监察院建院以来很耸动的一件事情。
自那天起,
一处便一直没有头目。
这一来陈萍萍想等言冰云回国,
二来自然是因为这个位置确实很敏感,
暗中监察京中百官,
这种权力如果用起来可以获得太多的利益,
当时院里也没什么合适的人选,
所以便一直拖着了。
就算没有大人管理,
但条例和各处细文一直都在,
为什么没有做事?
难道院中一直没有训斥你们?
他有些疑惑的问道。
沐铁其实也有些不解,
摇了摇头,
接着说道。
呃,
大人说条例俱在,
呃,
但是要一处做事,
总要院中发文才行啊,
这,
这没有头目说话,
我们这些普通官员总不好自己寻个名目,
就去各侍郎学士府上蹲点儿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