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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集
曹鸨儿一听芸芸
便掏出纱巾拭泪
哽着嗓子说
哎呦
这孩子没福啊
苦日子好容易盼出个头
这谁知就去了呢
她十二上就卖到我这儿
可怜见的
爹娘都没了
哥嫂又养不起她
芸芸 没了
钱度停住了脚
如遭雷轰电掣一般
他那本来已经苍白的面孔泛着青光
刀子一样盯着鸨儿
恐怕是有人加害她吧
她有钱
我又不在身边
所以招人眼红是吗
曹鸨儿被他的神气吓得浑身一颤
颤声说道
哎呦 哎呦 爷
你疑到哪儿去了
要是我害了芸芸
我躲你还来不及呢
我还敢招呼你啊
要说有人害
哼
我说句刻薄话
还是您钱大爷害了她哩
钱度怔了一下
觉得曹氏说的也不无道理
所以问道
她怎么死的
哎
难产
难产
钱度惊呼一声
全身剧烈一震
谁的
这还用问
是儿子
是女儿
是个大胖小子
活活憋死在肚子里了
我的儿子
我的儿子
钱度突然心中一阵迷乱
头轰地一声涨得老大
失态地喊了一声又止住了
仰着头望着黯紫色的夜空
许久才低下头
哀伤地说
她去了
还带走了我的儿子
我们钱家在子嗣上本来就艰难
四代单传
游丝般系着
我妻子生了三个女儿
也是生儿子难产去世
难道天叫我钱家绝后不成
他干嚎一声
已是泪如雨下
曹鸨儿一声不言语
静静听他诉说完
慢慢说道
哎
这是没办法的事儿
不过呀
此地有个道士叫步虚
是紫霞观的观主
能演诸神驱鬼
知人生死造化
附近几个织坊近来
夜里常闹女鬼
这女鬼们半夜里是呜呜咽咽哭得叫人发疹哪
我们坊里的女工都吓得聚到一处
整夜的不敢合眼
也想请他镇上一镇
你既使到了这儿
也是缘分
就请他给你瞧瞧八字儿可好啊
说着已经转进一道黢黑的小巷
见有人打着灯笼迎上来
却是原来凤彩楼的王八头史成掌着灯
见是钱度
史成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线
说
哎呦
我的爷呀
这步削这小牛鼻子
是真有点门头啊
哎
我就寻思着
奶奶出来这么久了
怎么还不回来
我就出来营营
这还不许他跟我说
您是道上遇到了贵人
一道回来了
我这还不幸
这敢情是真的
哎呦 这 这 请 快请
打着灯便在前面带路
于是钱度跟着往里走
在迷魂阵一样的巷道里穿来穿去
这里似乎是织机的世界
每隔几丈
最多十几丈
便见一个个门头上都挂着一盏昏黄的灯
照着门前满是污水的路
灯上千篇一律都写着什么王家织坊
蔡家织坊
何家织坊
嘎嘎的织机声响成一一片
钱渡不禁问道
这么窄的道
茧子怎么运进来
织物又怎么运出来呢
那都是从后门走进
蚕茧 运绸缎
都打玄武湖
来往方便
曹鸨儿笑道
这边啊
是工人出入的
那边儿到处是牲口
粪尿
烂泥塘似的
不好走人
有的人家门口跪着一些女人
是怎么一回事
哦
那是犯了规矩
从工房里撵出来罚跪的
哎呀
都是些难民
不会做生活
又没靠山
这里头的烦难说不尽啦
新工上头有老工
上头有师傅
拿摩媪一层层儿的
竟是想怎么摆治就怎么摆治
钱度已从芸芸的死悲痛中缓解过来
叹道 唉
嘎嘎千声不盈尺
织者何人
衣者谁不容易啊
你家织坊也这么狠么
哎呦
天下老鸹一般黑
你不狠
别的织坊的价钱比你低
你卖给谁呀
老爷
你只管穿绫戴罗
管他这帐干什么
说话间已到了一个织坊门口
果见一个米黄色西瓜灯
门洞却比别家宽些
也跪着五
六个女的
大的有四十岁上下
小的只有十二
三岁
都是浑身污浊不堪
曹鸨儿一边跨门槛一边说
都起来
做活计去吧
告诉头
就说我叫回来的
哎呀 去吧 去吧
那几个女工千恩万谢
磕头去了
钱度跟着进了天井
才见是个宽宽绰绰的四合院儿
青堂瓦舍
四周围超手楼廊
挂着八八宫灯
钱度一边登堂入室
一边说
太严了不好
你应懂得宽严相济
你的绸缎织得就好就坏
不信你试试
她们心里恨你
又拿你无可奈何
使个小绊子
今儿弄坏个机梳
明儿织个次布
逼急了女人也会杀人
苏州有几家绣坊
坊主家生儿子
儿子的小鸡鸡都叫人悄悄捻断了
生下来就是太监
就是杀不死你
人要受罪
治病要花钱
有这笔钱让工人吃了
就给你加倍出活
岂不更好
曹鸨儿笑嘻嘻的说
钱爷家准是日进斗金
您这么会算帐
老爷我见了千千万
总没明把细的
哼
我何止日进斗金
钱度此刻酒意已消大半
因见堂上坐着个道士料
知就是步虚
边说
不过不是我的就是了
这位道长想必就是步虚了
一边说一边打量
只见步虚发髻高挽
披着雷阳新
穿着玄色道袍
年纪二十岁左右
面如冠玉
气度不俗
一双小瞳仁晶光四射
盯着人像是要把人看到骨头缝里似的
钱度又正容说道
仙长少年高名
我才久仰了
闻说道长善于风鉴
可能为我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