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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不是人
不是人
这句话一出
周遭似乎陡然冷下来三分
众人之中
有些人维持着表面镇定
有些人却在刹那间变了颜色
他们乃府上精挑细选出来数一数二的高手
应对在明在暗的高手都该不是问题
可是谁能做到完全不忌惮鬼神
萧云静驱不上前
似乎很看不上门青的沉默
从袖中抖出来一个小瓷瓶
给男人喂下了一颗丸药
终于算是暂时止住了剧烈的颤抖
那人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
又急促说道
属下连射三箭都中了
然而那鬼东西全无反应
属下支上前一把抓住
见他回头是一具窟窿架子
白花花的骨头
眼窝之中绿莹莹的好不吓人
属下还不曾反应过来
那东西便冲着我喷了一口红雾
说完之后
他双目陡然瞪大
突兀喷出一大口黑血来
萧云镜冷眼看着那人整个人掀翻在地
抱着自己的头一碟声的惨叫
终于抽出一把匕首
精准无误的插入男人的胸口
止住了叫声
四下恢复了一片死寂
但众人的神色更加难看
未知的匕首
前所未有的强大
他们却不知来者究竟是何人
却知道了霄云镜的态度
废物
不需要活着
霄云镜抽出匕首
上面的锻造晶铁竟然不曾沾染丝毫血迹
他却还是在死人的衣襟上擦了擦
动作冷酷优雅
去差人请圣女回府
听风
雾摇光拄着拐杖及缓慢的徒步前行
一步一步掀开长廊间重叠的红沙层蔓
行至后院山榭
高低错落不觉明
花美食欲禁
药池湿软
草木的气息混着清苦郁浓
是零落碎玉般的水声
缓慢曲折的流淌在山石间
白石围栏环抱池岩
池中翻滚着一清水红色的药汤
半轮残月球在池中
如婵娟困天宫般到处绰约孤影来
瑶光其实并不喜欢药的味道
在记忆之中
已经有太多的年岁靠药来度日
口服的
外用的
他的身体宛如一个漏井
靠着源源不断的各种草药维持
可是自己心中却分外清楚
迟早有油尽灯枯的那一天
最近这些时日
除了双腿多年救急之外
似乎上半截腰身也在逐渐失去知觉
他试着捏了捏小腹的肌肉
竟然一点痛觉都没有
这一种麻木感很快就会游走全身
那时候他便是一个丝毫不能动弹的渐冻人
瑶光探守水里
仪式射击而下
缓慢让自己的身体浸泡在池中
胸口似有一股火焰星星点点逐渐焚起
他合上眼睛
忽的便想到了早年间的故人
从陆云间从杂戏班子将自己赎回开始
到拜入藏式宫门下修行学习
消灭您演绎
笑话
明明是同样踩着尸骨拎了头颅饮血为生的人
都不是纯良之辈
凭什么他言绎就有那样清澈无愧的眼睛
就该被外人奉若神明
恍惚间又想到了范音低着头在书桌旁为他研磨
春笋似的手指尖泛起玫红
指尾微权
好似抽芽兰花蕊
他叫他师傅
笑盈盈的姚光自己对着自己冷笑了一声
勾起的唇角弯出嘲弄的弧度
言绎
想不到吧
天道好轮回
可是他居然在斟酌
在犹豫
分明少女已经落在了自己手中
只差一步
只差那么一步
他绝不会心慈手软
绝不会令昔日之事再度重现
先生在这里沐浴
怎么也不吩咐奴婢一生
小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
手微软纤细
食指顶端染了单扣
缓慢周细的替他褪去束腰外襟
中山簪冠一松
发丝霎时轻落
男人清清淡淡的眉目与沉默相衬
生出几分阴柔气
向他瞥去一眼
小寒心底转惊
霎时低了头不敢再发声
摇光不笑的时候
五官锋锐
眼窝深陷
在斑驳树影之下
显出一股森然的鬼美来
先生
先才派出去的那个傀儡还没有回来
小寒滴滴在姚光耳盼道
许是回不来了
行尸走肉罢了
姚光声音淡淡
魂不在意
回不来也不会被发现
我在上面下了禁止
谁碰了就是一个死
犯不着担心什么
可是那些傀儡用的是先生的精血
先生为何不要范因去偷兵符呢
那样就够了
瑶光微微不耐的皱眉
仿佛是觉得有些遗憾似的
修长小臂从水中抬起
忽然间手指在虚空里画了一个符
那一刹那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天上如银的满月陡然一暗
仿佛月华之光被什么力量抽取而去
注入了水镜
他的手指迅速的划过水镜里的影子
从女子的咽喉上一切而过
啊
小韩立刻匍匐了下去
捂着咽喉
拼命的伸出手抓着虚空
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瞬间割断了他的声带
我不需要任何人教我如何做事
这是对你的小小惩罚
平静如镜的水面瞬间破裂
摇光的声音清冷如冰
这一次先做三天的哑巴
如果下一次再说了你不该说的
那么你就永远没有机会再多嘴了
小韩慢慢地
慢慢的退了下去
再走出瑶光视野范围的一瞬间
眼泪顺着消瘦的面颊流淌下来
他终于无力的坐在地上
也不顾那青苔污泥会不会沾染了雪白的衣裳
记忆似乎飘到了数年之前
大雨鞭子一样打在脸上
他在雨中跌跌撞撞的逃跑
身后男人喘着粗气叫骂
那是他的父亲
手中高高举着画木棍
他脚下一个踉跄
整个人便扑倒在地
有一双手将奄奄一息的他从泥泞里抱了起来
喂给他一粒灵丹
他努力的抬起头
看到了一张男子的脸
儒雅温文
额上带着一抹鹅环
上面镶嵌着一颗嫣红如血的宝石
白袍舒缓
在衣角上绣着一弯淡金色的星月
那一刻仿佛云霄雨季
整个天空都为之明朗
他踏舞而来
如天宫上神
衣媚飘飘
一世独立
先生 先生
小韩不知自己究竟是该哭还是该笑
缓慢的举起手掌
抚摸着自己不能发声的嘴巴
姚光在聪明爵士也揣测不透少女的心思
他并不是因为男人的惩罚而黯然神伤
或者说并不全是因为这不能开口的禁止
这么多年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摇光
甚至男人下一刻令他赴死
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只是终究有那么一点点奢望
他会不会带自己多一份主仆之外的真情
他会不会愿意为了某个人活下去
可是小韩失策了
姚光宛如一个精密冰冷的复仇之刃
除了敌人的血
世间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分他心神
包括一直默默爱慕的卑微到尘埃里的自己
啊
韩姐姐
你怎么会在这儿
师傅在里面吗
少女的声音突兀的传来
下一刻
一身闭塞罗裙的少女笑盈盈的站在他面前
小韩骤然一惊
待到想要阻止
却已经迟了一步
范英的身影轻飘飘的晃进了温泉池
瑶光翻了个身
胸口那团火好似找到了囚笼的间隙
如同兽一样探出了头
低低嘶吼着
他蹙眉
五指扣上了扶栏
指骨和横亘的经脉微微凸起
也很痛苦
胸口的血迅速湍流
好似星火滚滚燎原
骨子里又是酥麻起痒
如同密密麻麻的谷虫穿行
不祥的直觉愈发浓烈
从北伐身死
盗用他人精血续命的这些年来
为了防止自己这具身体腐坏崩塌
姚光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心如止水的状态
几乎已经做到了无欲无求
这一次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仙才小韩说的那些话
令自己心神不宁所知吗
要持蒸腾的雾气愈发浓郁
他大半的面庞胧在阴暗中
只有微扬的下巴有鲜明轮廓
燥热空虚逐渐沸腾
眉心那朵花红的要滴血
仿佛盛开
师傅
师傅可在里面吗
梵音姑娘
你不能进去
什么声音
许是温泉的池水温热
瑶光感觉自己意识朦胧而浅薄
仿佛水鸟飞过点下的一道细细水痕
转瞬间沉寂在湖面上
胸口很温暖
少有的温暖
逐渐的闻到了很好闻的气息
好像熟悉
又似陌生
是药味儿
他忽然感受到空寂的孤独
独身一人的惶恐
张了张口
觉得周身烫的厉害
少女的声音渐渐逼近
渐渐清晰
直到三寸之外落在耳畔
师傅
他骤然回首
跟着撞入了范英的一双黑瞳之中
少女的双目从茫然一点点逐渐惊恐
手中的一束花骤然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