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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集
我气得不再理烂头
侧耳又听了听
依然没有听到狼叫
就问船夫
那近日还见过狼自杀吗
船夫说
哎呀
又足足一年的光景了吧
都没见过狼自杀
甚至连狼的样子也没见过了
我像这堆账
一来
狼也来了
烂头说
哎呀
你是撒欢嘛
死对仗把狼给引来了
我没有听到狼的叫声
更不见狼的身影
举目四望
清凉的河面上没风没浪
北岸的山峰阴影铺了半条河
南岸是稀稀拉拉的芦苇和水高
雾气像烟一样升起
正贴着水皮子弥漫过来
但是我相信舅舅的话是真的
狼是该出现了
今夜里
他们没有蹲在岸头像块石头无聊的坐着
也没有抱了木头游过来往树杈上跳着要把脑袋挂上去自杀
却一定在两岸的什么地方
我们没能看见他们
他们却能看见我们的
我们的一举一动全在他们的眼里
我取出了相机
怕是狼也想队长了
本来的一句玩笑话
舅舅却生气了
他红着眼睛说
你说啥
你这是啥意思啊
我是不该配做猎人的
他一下子把身上的兽皮马甲扯下来丢进了河里
也撕了裹腿和腰带
甚至把那杆枪在船帮上狠劲儿的磕打
烂头赶忙把他抱住
哎呀 队长
你这是喝多了
烂头夺下了枪
又弯腰在水面上捞马甲和裹腿腰带
马甲裹腿抓住了
腰带却顺水极快的飘走了
舅舅赌气进了舱里
还在粗声说
成义他唾在我脸上我也认了
你凭啥说啊
我有些傻眼了
同时强烈感受到舅舅那暴躁中那一份几十年人生追求的缺憾所导致的不平衡和不甘心
他还要与什么来抗争呢
难道他不知道狼是不能捕杀了
而他仅仅是陪伴了我来为狼拍照的吗
难道我竟能成了舅舅的狼
烂头说
哎呀
这回得你去赔个情了
我进到了舱里
你别误解了我的话
舅舅
我是说
狼也一定是知道了颁布保护他们的条例
狼是在你和你的捕狼队的猎杀中长大的
一旦不猎杀了
他们才那么去树杈上要自杀的
才在你到来的时候大声嚎叫
舅舅没有说话
但他似乎原谅了我
喃喃道
狼也莫对兽了
狼也莫对兽了
是的
狼没对手了
舅舅也没对手了
可是舅舅
你总不能把村人当做你新的抗争的对手
把你的旧时队友当做新的抗争对手
也不能把我认为是抗争对手
更不能把你自己认为了对手啊
但这话我没敢说出口
狼的面目终究没有出现
舅舅没让船夫停下船
船极快的向下漂流
糟糕的事情便又发生了
我是怕痔疮一时好不了
在给船夫买酒的时候也买了舒而美的卫生巾
材料取出来换用时
胶囊里却一阵起痒
抓了几下
越抓越痒
而且周身也痒开来
舅舅掀了衣服看了看那一片片的红疙瘩
说 哎呀
你这城里人长的是啥身子嘛
这碗不中用
又中上了漆毒
烂头就在船头的劈柴堆里翻寻
果然抽出了几块漆木
就拍了手说
哎呀
脚气脚气
我在柴堆上睡了一夜都没事你坐了一会儿
都成了这样了
随之从舱里弄来一包麦草
点着了
让我脱了裤子从麦草火上跨过来跨过去
我不肯信他的
以为他在恶作剧
舅舅也一本正经的说
你按他的来
口里要说着你死漆我死疤
漆毒就退了
我那么可笑的脱了裤子
一边跨火跳跃一边说
我是漆
你是疤
我不怕你
然后坐下来
痒得想哭
又觉得好笑
哭笑不得
害着痔疮
又中了漆毒
舅舅就不执意直接到商南县去
船在一片桦树林子边靠岸了
现在轮到了舅舅扛负所有的行李
烂头则将我背起来
往远远的一处镇子上走
天已经大亮了
而且很快就出了太阳
天地一派清明
沿着河滩地的小路上去
爬一个大的缓坡
转过山卯弯儿
有公路弯弯曲曲曲在那了
路边分别有一里半里相隔的小店
门前悬挂着无数的红灯笼
烂头小声说
瞧见吗
凡是院里存真挂着红灯笼的
哦 店里啊
都有那个
哪个
他笑笑
不说话了
后来他把我放在路边
自己先跑去了
过会儿又跑过来
说
店里能住能吃
是住呀还是吃呀
舅舅的意见是要住
得住在镇上
吃的是些啥吃货呀
烂头说
哎呀 啥都药
偏偏没有小毒
残寝字可又好东西嘞
蜀金鸡吃不吃
我问他
什么好东西
在商州山里能有什么好吃的呢
烂头说
正因为山里魔大菜
这店里才编着法出菜呢
头明打造的
已经有两桌人了
起身要走时
富贵从后边碎步跑过来
他是叼着狼皮卷的
把狼皮卷一放下就汪汪的叫
我看见了
狼皮上的毛竖起来了
舅舅登时怔住
扭头环顾
指着近旁的一个土台子说
那里是卧过狼的
你闻闻这臊臭味
富贵虽也附和着汪汪的叫
舅舅的话说的邪乎
即使最厉害的猎人也不至于在狼待过的地方就能闻出狼味儿
烂头也就立定了脚
皱着鼻子说了句
我有鼻炎呢
跑到土台子上去
果然捡到了一撮狼毛
舅舅催着烂头去店里
我拖着屁股上到土台上拍照
土台子正远远的对着那家饭店
甚至能看见店的后院
倒奇怪
离店这么近的狼竟敢卧在这里
他卧在这儿是要干什么呢
带我进了店
店里有五张桌子
两桌上坐了人
模样像是过往的司机
吃着蒸馍和炒牛肉片
并没什么特别的
一个三角眼的人是店主吧
人妖敞亮的说
来喽
上座
来一盘儿炒牛舌
一个小伙计就提了明晃晃的刀往后院去
我问
还有什么菜啊
难道就只有牛肉
店主说
先生是第一次来吧
牛肉是牛肉
可这天下也就咱这一家
你家这牛肉难道不是牛身上的肉啊
嘿
舍弟耗他整死牛身上的肉
话音未落
后院传来一阵牛的嚎叫声
烂头在喊
我书记啊
你吃塞呀吃撒不撒
要不要大肠头子
两张桌上吃饭的人都住了筷子看我
交头接耳
这是个书记
我绕过一滩猩红的污水
进了后院
后院非常大
堆着无数的完整的牛骨骼架
一个粗糙的木架子里固定着一条肥而不大的小牛
牛的一条后胯已见骨骼
肉全没有了
血在地上流着
而木架上垂吊着两串香草绳
点燃了冒着青烟
使嗡嗡飞来的苍蝇蚊虫不敢靠近
那位小伙计高挽了袖子
口里叼着柳叶刀
提一桶水过来了
桶水放下
却弯腰打开木架旁炉肘上的收音机
二泉映月的胡琴声便弥漫在空中
像吸烟人口鼻里飘出的烟雾
像悄然飞来的蝴蝶
我看见小伙计突然提起了那桶水
哗的泼向了牛的右前腿
牛没有叫
却张大了嘴
浑身抖动
牛的四肢完全是没有了力气
但那木架子固定了它
使它不得屈跪下腿去
而那一双眼睛
却流着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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