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集。
今日之抱月楼,
冠盖群集,
如果谁有能力将今夜的座上客全部杀死,
只怕庆国会大乱一场,
由不得京都府和京都守备不用心,
看防之森严几乎可以比拟重重深宫。
几台上品大轿趁着暮色来到了抱月楼前,
又有几位大人物乘车而至,
然后又有几位军中实权人物骑马而至,
没有人会带太多亲随来碍范闲的眼,
几位龙子龙孙都只带了两三个护卫,
这些大臣们也放心自己的安全,
虽说最近才出了山谷狙杀的事情,
可谁都清楚,
这抱月楼是范家的产业。
大皇子到了,
枢密院左右副使到了,
新奇物到了,
任少安到了,
抱月楼今日全面运转,
姑娘们将这些大人物扶去厢房歇息。
等着开宴,
范闲与诸位闲聊了几句,
说了些玩笑话,
便牵着身边那个孩子走到了门口,
因为他听到了太子殿下到了的消息。
看着那个孩子老老实实的让范闲牵着一旁凝视的枢密院两位副使以及席上另几位大臣,
心头都是一震。
眼前这个画面足以让这些大人物们联想到许多事情。
古有挟天子以令诸侯,
今有小范大人牵着那个孩子的手,
谁知道将来的庆国,
将来的天下会不会就是这两个人的?
范闲牵着的正是三皇子,
大门的毗帘之外有些冷,
三皇子打了个寒颤,
侧头望着比自己高两个头的老师,
眼中闪过一丝崇拜之色,
旋即请教道。
先生,
您伤还没好,
何必出来迎?
范闲摇摇头,
温和的解释道。
来的是太子殿下,
国之储君,
他的身份不一样,
而且又是你的兄长,
无论身为臣子还是兄弟,
都应该尊重些。
一辆小轿子在十几名侍卫的保护下来到了抱月楼前。
范闲眼尖,
瞧见四周有几名虎卫背负长刀,
冷然以待。
今日抱月楼开宴,
为防止民意太盛让朝廷尴尬,
所以一应来宾都撤了往日里的出行仪仗,
即便是此时到来的太子,
也算得上是轻车简从。
也幸亏如此,
不然这条街上只怕要被大人物们的排场给堵死。
轿帘掀开,
一身淡黄色服饰的太子殿下满脸微笑的下了轿子,
一抬眼看见范闲和老三正在楼外迎着自己。
太子心情不错,
虽说这是应有之意,
只是以范闲如今的权势,
这种尊重正好是太子所需要的。
范闲与三皇子抢先行礼,
太子连忙扶起。
不一会儿,
楼中众人也知道太子到了,
赶紧出来迎战。
只有大皇子似乎已经喝得高兴了,
忘了出来。
不过太子知道自己的哥哥出身行武,
本身就是这种性情,
也没怎么在意。
一群人围在楼前,
正准备进去叙话,
又有一辆马车缓缓行了过来。
太子好奇的回头,
心想是谁的架子居然比自己还大,
会比自己还晚到。
众人也望了过去,
只见马车上下来了一位清瘦的中年官员,
这位官员并没有穿着表示自己品质的服饰,
但众人马上认了出来,
不免有些意外和吃惊,
这位大人也会到来?
来者不是旁人,
正是江南路总督薛清大人。
天下七路薛长其一,
身为超品大臣,
又手控天下最富庶的行路关键,
他乃是陛下心腹,
又曾经在书阁里做过诸位皇子的老师,
所以教主朝中这些大臣来讲,
地位更为尊崇。
薛清看着众人,
微微一笑,
先对太子行了一礼,
太子连到不敢以他为首,
众人连忙对薛清行礼。
范闲笑着说。
薛大人回京述职,
晚辈唐突,
想着这一年来在江南共事,
颇得大人垂青,
故敢冒昧请了过来。
众人哦了一声,
都笑称小范大人面子大,
居然连薛总督也请了过来,
可心里都在暗诽,
这范闲今天不会是因为山谷狙杀一事要向某些势力示威,
所以才连薛清也搬了过来。
也不怪这些大人物们心里这么想,
因为今日抱月楼之宴还算是年轻一代的聚会,
陈院长、
舒大学士这种老家伙是断然不敢惊动的,
就算想请,
只怕陛下也不允许。
而且,
人们都在思考,
范闲请这么些分属不同势力的人齐聚抱月楼,
究竟是为什么呢?
只是吃吃酒,
说说闲话。
诸位大人一年忙于公务,
时近年关,
总要稍微休息一下。
范闲站在抱月楼门口,
笑着解释道。
然后他便看见一队人马走了过来,
当头的正是二皇子,
那位与范闲长得极为相像,
气质味道宛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却偏偏与范闲在京都里、
在北方、
在江南杀得血流成河的二皇子。
当然,
如今的暂时胜利者是范闲。
范闲与二皇子对视一眼,
极有默契,
不分先后,
不论尊卑,
同时拱手。
微弯腰肢,
一拜一礼,
然后二人唇角微翘,
同时浮出了一丝略带羞涩的笑容。
二人在心里叹息着,
这笑容有些久违了。
抱月楼3楼靠东,
一面是一大片花厅,
半边楼临着空,
正好可以看见楼下一楼的大厅。
那张宽大的胡人毛毯在楼下泛着腥膻的红色,
别有一番风味。
今日楼中有贵客,
所以这半片花厅便被腾了出来。
入花厅的时候,
二皇子的眼睛下意识的往门上望了望,
看见上面用金漆新写了两个字,
不免有些好奇,
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这两个字正是洪门。
范闲身为主人,
平静地笑着将众人迎入厅中。
花厅用屏风和悬绒帘隔开,
热气蒸腾。
诸位大人物一进花厅,
便被身旁的姑娘们脱了身上的大氅衣裳,
只穿着一件内力单衣足够了。
早有各式精致的茶水点心,
搁在桌上用的盘碟也是江南的好物,
时盛酒的是极品的玻璃杯,
盛的酒乃是天下最为昂贵的烈酒五粮液。
身旁服侍的姑娘们个个国色天香,
温柔静默。
太子自然坐在最尊贵的位置上,
他望着范闲笑骂道。
也就是你才有这般好的享受,
瞧瞧,
这里的物事都是三大坊出来的。
宫里还指望着换银子。
哪里敢像你般不要钱的话。
庆国民风淳朴,
而连带着皇族官员们也多了几丝自矜,
全然不像北齐朝廷那样豪奢。
像范闲今日设的这宴,
确实是有些逾矩。
众人心知肚明,
如今的内库便在范闲的一手操控之下,
调节用度自然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不清楚太子殿下笑呵呵的这样说着,
是不是在暗讽什么?
范闲面色不变,
笑着说。
这享受还是得抓紧享受一些。
薛清自然坐在左手方的第一张桌子上,
他今日是奉旨前来看戏,
自然不会在意什么。
加之久在江南,
似这等享受也是惯了。
看着京中这些大人物的赞叹之意,
不由唇角微翘笑了起来,
心想京都居大不易,
可惜享受却是远不及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