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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字杀人案
第十七集
徐老先生拿着一串钱从后堂走出
打断了阿生的话头
阿生吞了吞喉咙
到一旁的木架前埋头挑拣泥活字去了
徐老先生将那串钱交给刘克庄
说
啊
请公子点一点
看看对不对数
那串钱都是折石钱
有数十枚之多
刘克庄只看了一眼
也不清点
直接揣入怀中
自打昨日来到崇化里后
他已听宋慈讲过崇化里的不少事
余姓家族是这里的刻书大族
所开设的万卷堂算是崇化里数一数二的大刻坊
崇化里的刻书称为剑本
与临安的浙本眉州的蜀本齐名
刻印出来的书籍行销天下
万卷堂这样的大刻坊自是称得上家资万贯
刘克庄过去在临安待了多年
见过不少富家小姐
不管貌美与否都是涂脂抹粉养尊处优
从没见过哪个富家女子在外抛头露面自己做买卖营生的
他不免生出了好奇
很想近眼瞧上一瞧这位万卷堂的千金小姐到底是何模样
他知道宋慈此行不为印书
而是为了打听十三年前的走车马案
也记得赵诗秀曾提及当年卯金堂的马车撞伤了可竹书铺里的一位小女孩儿
此时听得于家小姐开铺时年仅九岁
如今二十有二
中间正好隔了十三年
也就是说
于家小姐开铺之初便发生了那起走车马案
当年被撞伤的那个小女孩很可能就是这位于家小姐
于是就说
呃 老先生
你家小姐在不在铺上
我二人有些事想冒昧骚扰她一下
我看二位公子来小店不是为了印书吧
寻常上门印书的客人
不管是文人墨客还是书商贩子除了定好书目和谈妥价钱
还会翻阅书铺里现成的印书
提出刻印的各种要求
宋慈和刘克庄却在这方面全无所求
反而不断探问自家小姐的事
他早就有所察觉了
书自然是要印的
不过有些关于你家书铺的事
想向你加小姐打听打听
小店自开铺以来
我便在这里做活了
二位有什么事直接问我就行
刘克庄朝宋慈看了一眼
见宋慈微微点头示意
于是不再拐弯抹角就问道
十三年前
这东大街上是不是发生过一起命案
一个路人被马车撞了进来
死在了你家书铺
徐老先生听了这话
额前的皱纹一拧
说
公子问这事儿做什么
一旁挑拣活字的阿生也投来了目光
脸色似乎有些不悦
你既然这么说
那就是确有此事了
哎呀
年岁太久
就记得有过这么件事
别的都记不得
哎呀
刻字印书还有够忙活的
二位公子没别的事儿就先请回吧
别忘了到时来取书就行
说完便要送客
宋慈本就觉得当年的走车马案存有蹊跷
如今上门打听
刚一提及此事
还没开始发问
徐老先生便说记不得
还要催促他二人离开
他不禁疑心大作
宋慈站在原地没动
出示了县尉腰牌
换了一脸严肃神情说道
当年那被撞死的路人死得有些蹊跷
如今衙门要重查这起旧案
我二人是为查案而来
徐老先生眯缝了眼睛
看清了腰牌上的字
二位是衙门的人
他没再催促二人离开
额前的皱纹又是一名
衙门当真要重查这起案子
当年马车撞死路人之时
老先生在场吗
哦
我当时有事儿出门了
不在书铺
这么久远的事儿
就算在场谁又能记得呢
这么说
当时书铺里有人在场
徐老先生略显迟疑
没有立刻答话
一旁的阿生有些气恼
就说
就是因为在场
我家小姐才
徐老先生转头瞪了阿生一眼
阿生咽回了后面的话
脸上仍是带着怒色
你家小姐到底在是不在
宋慈朝后堂望了一眼
语气也如脸色那般严肃起来
昨日赶印书籍
我家小姐忙到很晚才回家休息
今日只怕来得晚
二位要见小姐
还请晚些时候再来吧
即使如此
那我二人就在这里等他
老先生要忙活刻字印书只管忙活去
你家小姐无论来多晚
我们等她便是
徐老先生见宋慈和刘克庄一副坐定了不走的样子
又因为二人是衙门的人
实在不便强行撵人
就摇了摇头
颇有些无奈的道
也罢
你们愿意等那就等着吧
说着他取了一册春秋繁露在手
翻开其中一页
自去木架上挑拣泥活字
宋慈和刘克庄对视了一眼
也不觉得尴尬
一动不动的坐着
本以为会等上许久
哪知不过一刻钟
书铺外忽然传入个轻柔的声音
徐叔
今天这么早就开门了
一个身穿布裙不施粉黛的女子随声走了进来
见到宋慈和刘克庄在入门处坐着
笑容可掬
啊
二位公子来得好早
是来印书的吧
啊 小姐
你昨晚那么迟才回去
今天该多休息才是啊
徐老先生放下手中的泥活字
向那女子迎了过去
阿生瞧了那女子一眼
便如不敢多看一般
继续埋头挑拣泥活字
这春秋繁露还剩最后两卷
今天早些来
早些印完
明天装订成册
后天便可给蔡公子送去
这二位公子是来印什么书
自打于可竹走入书铺
宋慈和刘克庄的目光便落在其身上
刘克庄本以为世上的富家千金都喜欢待在闺阁之中
醉心于梳妆打扮
如于家小姐那般在外抛头露面还自己开铺做生意的
想来不会是什么佳人
至于阿生说自家小姐人美心善
想怕心善是真的
人美可就未必了
然而此时见到这位于家小姐的真容
见其虽然裙衫朴素
又以素面示人
却丝毫掩不住眉目的清秀
反而更衬出其天生丽质
只是刘克庄也注意到了于可竹走进书铺时微微有些不足
想到如此佳人却腿脚不便
他心下甚觉可惜
不禁暗暗为之叹息
呃
说是来印遗玉籍
又说是衙门的人
是来查案的
查案
于可竹有些好奇的看向宋慈和刘克庄
刘克庄急忙起身整理衣冠
很是端正的施了一礼说
在下刘克庄
见过于小姐
在下宋慈
奉衙门之命前来查案
宋慈边说边行礼
行礼之际取出县尉腰牌示与于可竹
看过腰牌
于可竹回礼道
不知二位公子是来查什么案子
宋慈同样注意到了于可竹的跛足
想到当年被马车撞伤的小女孩很可能就是于可竹
她说
是一桩旧案
说出来只怕对于小姐多有冒犯
不知是什么旧案
宋公子但说无妨
杏元二年六月
有一路人被一辆马车撞死在这可竹书铺之中
于可竹神色一怔
低下眼去瞧了一眼自己的右腿
说
这么久了
衙门为何要查这起案子
这起案子存有疑问
事也要重查
有疑问各庄存疑
关系甚大
实在不方便透露
还请于小姐见谅
这我明白
不知宋公子想查什么
当年的马车是如何冲进了书铺
还望于小姐能详细告知
我当时年纪小
未必记得多么真切
倘若有记不起来的地方
还请公子莫怪
于可竹请宋慈和刘克庄坐下
慢慢的讲起了这件事情
虽然嘴上说未必记得真切
但于可竹的讲述
宛如往事历历在目
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