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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老太虽然看不到来的贵客是个怎么个样子
可是谁说话她就把脸朝着谁
当二合把话说完了
这就将脸一转
朝着那位小姑娘笑问道
我儿子说的话全是真的吗
你贵姓啊
我应当怎么称呼你呢
嗯 他说道
您太客气了
还说这些了
我姓王
师傅替我起了个名字叫月荣
成天成晚的就是这样叫着
扫地抹桌
洗衣煮饭什么全叫我
我真腻了
我在家的时候
小名叫小四儿
您就叫我小四儿吧
二和道
姑娘 同
同我妈有一一便说一句
就别发牢骚了
丁老太将脸朝着他
道 二合
你还没有做买卖啦
我听着王姑娘的话一定很长
你先去找一点生意
咱们等你回来
二合乡的姑娘看了一下
又低着头想了一想
道 姑娘
你不要心急啊
陪着我妈在这里谈谈
等我回家来
你才走开
我妈眼睛看不见
你要跑她可抓不住
她站起来道
你放心去做买卖吧
我这满是找不着主的人
会到哪儿去呢
说着还向他露齿一笑
二合走到院子里了
回头看到了他那两片鲜红的嘴唇里透出雪白的牙齿来
又把那乌溜的眼珠对人一转
这就不觉呆了
丁老太道
二合
怎么了
没听到你的脚步响啊
说到扬了脸对着院子
二和道
忙什么
我这就走了啦
喂 那位姑娘
你可别走啊
走了我是个浪子
于是取下头上的帽子
似乎要向他点个头
可是不知他有了一个什么感想
一转念头
将手在帽子上拍拍灰
大踏着步子走了出去了
这位王月荣姑娘一面和丁老太谈话
一面打量他们家的屋子
这里是两间北屋用芦苇
干胡萝
报纸隔了开来的
外面这间屋子大小堆了三张桌子
正面桌上有一副变成黑釉的铜武贡
右脚一个大的盘龙青花破瓷盘
成了一个大南瓜
左边堆了一叠破书本儿
上面压了一方没盖的砚池
墨本账本又全放在砚池上
那正墙上
不是字画
也没供祖先神位
却是一个大镜框子
里面一个穿军服挂指挥刀的人像
那人军帽上还竖起了一撮荣缨
照相馆门口悬着袁世凯的照片
就是这一套
这人大概也是一个大武官
可不知道他们家干嘛拿来挂着
其余东西
两张桌子斜斜的对着
盆儿罐
破报纸
面粉袋儿
新鲜菜蔬
马毛刷子
破衣卷儿
什么东西都有
两张桌子下面
却是散堆了许多煤球
一套厨房里的家伙
连煤炉子带水缸全放在屋中间
再加上两条板凳
简直的把这屋子给塞满了
丁老太因为她在谈自己的身世
正垂了头静心尽意向下听着
并不知道她在查看这屋子
月没有大半个钟头
月荣把他的身世全说过了
老太太点点头
哦
原来你是这么回事
等我们二合回家来
再替你想法子
你即使什么都会做
我家里油盐白面全现成
要不然
你等着二合回来才可以做饭
那就早着了
恐怕你等不了
往日啊
他没做完买卖
也赶回来给我做饭吃
要不
事先就留下钱在面馆子里
到时候让面馆子送面来
别瞧他是个赶马车的
他可知道孝顺人呐
哎呀
这话提起来呀
够叫人惭愧死了
你瞧见上面那一个大相片没有
那是我们二和他父亲二合的老爷子啊
官儿大着了
做到了上将军
管两省的地方
二合的父亲是老爷子的长子
三十岁的人
除了原配不算
连我在内
是八个少奶奶
把一条性命活糟蹋啦
我也是好人家的儿女
他花了几千块
硬把我强买了来做第四房
上辈老爷子和二合的老爷子是一年死的整
千万的家财像流水一样的淌了去
我是一位第四的一少奶奶
有没有丈夫
能摊着我得多少钱呀
我带了个这个儿子
分了两千块钱
就这样过了十几年呐
坐吃山空
两千块钱够什么
把我私人藏着的一点首饰全变卖完了
到了前两年
孩子也大了
福彩也用光了
我这两只眼睛啊
也瞎了
我们那位大奶奶过了十几年的光华不正的舒坦日子
钱也完了
就把最后剩下的一所房子也给卖了去
我本来也不想分他丁家财产了
人家说我们上辈老爷子啊
共有九个孙子
就是我们家这孩子啊
分的太少
这才托人去说
就是这一次啦
多少的分一点给我们丁家人
比我穷的还有呢
早把钱抢了个空
分给了我们一辆马车
一匹老马
我说啊
这是给穷人开心
穷的没饭吃
还坐马车了
二和可就信了街坊的话
把马车拖回来了
就凭了这匹老马
倒养活了我这老少两口子过了两年
岳荣笑道
那么说
丁掌柜倒是一位贵公子啦
丁老太道
贵公子怎么着
没有什么学问
还不是给人赶马车吗
月容道
您这话倒是真的
我只说了我在师傅家的事
没说我自己家的事
下次我到您府上来
就可以把这话详详细细的对您说了
两人这样一谈
倒是很高兴
也忘了谁是主人谁是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