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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波
我的精神家园演播
秋语荷塘
域外杂谈
一初到美国的时候
看到楼房很高
汽车很多
大街上各种各样的人都有
于是一辈子没想过的问题涌上了心头
咱们出门去
穿点什么好呢
刚到美国那一个月
不管是上课还是见导师
都是盛装前往
过了一段时间
自己也觉得不自然
上课的时候
那一屋子人呢
都是个个衣着随便
有穿大裤衩子的
有穿t 恤衫的
还有些孩子嫌不够风凉
在汗衫上用剪子开了些口子
其中有个人穿的严肃一点
准是教授
偶尔也有个把教授衣着笔挺的
准是日本来的
日本人那种西装革履也是一种风格
但必须合舞
短身材
近视眼镜配起来才顺眼
咱们要装日本人
第一是一米五的身高装不出来
第二
咱们为什么要装他们
所以后来衣着也就随便了
在美国
有些场合衣着是不能随便的
比方说校庆或者是感恩节的party
这时候穿民族服装最体面
阿拉伯和非洲国家的男同学是宽袍大袖
看了叫人是肃然起敬
印度和孟加拉的女同学
印度和民族纱莉
个个都是花枝招展
中国来的女同学
身还好的
穿上旗袍也的确好看
男的就不知穿什么好了
这时候我想起了过去穿过的蓝布制服来了
后悔怎么没带几件到美国来呢
后来牛津大学转来了一个印度人
见了这位印度师兄
才知道什么叫做衣着笔挺
他身高有两米左右
总是打个缠头
身着近似中山服的那种直领的制服
不管到哪儿
总是拿了东西边走边吃
旁若无人
系里的美国女同学都说她很性感
有一回上着半节课
忽然身后一声巨响
回头一看
原来是他把那苹果一口咬掉了一半
见到大家都看她
他就举个苹果说
啊 可以吗
看的人倒觉得不好意思了
衣着方面
我也有过成功的经验
有年冬天
外面下雪
我怕冷
头上戴了羊剪绒的帽子
身穿军用雨衣式的短大衣
登上大皮靴跑出去
路上的人都用敬畏的眼光看着我
走到银行
居然有个女士为我推了一下门
到学校的时候
有个认识的华人教授对我说
呃
王先生威风凛凛呢
我赶紧紧镜子子一招
发现自己一半向巴顿将军
一半向哥萨克骑兵
但是后来不敢这么穿了
因为路上有个停车场看门的老跟我歪缠
要拿他那顶皱巴巴的毛线帽子换我的帽子
我这么一个大男子汉
居然谈起衣着来了
当然是有原因的
衣着涉及我一件痛心的体验
有一年夏天
手头有些钱
我们两口子就跑到欧洲去玩
从南欧转北欧
转到德国海德堡街头
清晨在一个喷水池旁边遇到了国内来的一个什么团清们
遇故知
心里挺别扭
那些同志有那么十几个
扎成了一个堆儿
右手牢牢的抓住自己的皮箱子
正在东张西望
身上都个个都是一身新
一看就是发了制装费的
但是很难看
首先
那么一大旮瘩人都穿一模一样的深棕色的西服
这种情形少见
其次
裤子都太肥
裤裆将及膝盖
只有一位翻译小姐没穿那种裤子
但是腿上的袜子又是皱皱巴巴
好像得了皮肤病
再说了
纳粹早被前苏联红军给消灭了
大伙别那么紧张嘛
德国人又是笑人在肚子里笑的那种人
见了咱们个个都面露那种蒙娜丽莎式的神秘微笑
我见了气的脑门儿都疼
其实咱们要不是个个都有急要紧的公干
谁到你这里来受这份洋罪呀
痛斥了洋鬼子以后
我们也要承认
如今在世界各大城市都有天南海北来的各式各样的人
其中国内这的公出的人在其中最为扎眼
和谁都不一样
有一种古怪的气质
难描难画
以至在香港满街中国人当中
谁都能一眼认出大陆来的表叔
这里当然有衣着的问题
能想个什么办法改变一下
哎 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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