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集。
范闲虽说知道洪竹不至于蠢成那样,
却依然担心地提醒了一句,
皱着眉头说道。
哪怕捂烂了也别多嘴,
睡觉的时候身边最好别有人,
那个秀儿也不行。
洪竹打了个冷颤,
心想,
**的,
这也太绝了吧,
说梦话这种事儿谁能控制得住?
其实,
范闲此时也有些恼火,
如何将这个烫手的山芋变成打人的石头,
中间需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
他今天晚上夜访洪竹,
主要是要当面确认此事,
后续的安排却是不能马上就胡乱做出。
他沉默少许后,
低声说道。
不管接下来会做什么,
但有一点你要记住,
首先要把你自己从这件事情里摘出来,
不能让任何人查觉你和这件事情有关。
这是第一条件,
但凡有一丝可能性牵涉到你,
那便不动。
洪竹沉默的点了点头,
他心里早就清楚,
自己把这消息卖给小范大人,
小范大人肯定要利用这个消息,
而自己肯定会成为对方行动里重要的一环。
从最开始的时候,
他就把自己这条小命交给了范闲,
族里数十条人命的恩情拼了,
自己这条命还了也算不得什么。
他此时听到范闲对自己安全的在意,
心中愈发感动。
屋内的烛火摇晃了一下,
光影有些迷离。
范闲将洪竹招至身边,
贴在他的耳朵上,
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红烛越听,
眼睛越亮,
而那抹亮色里,
依然有掩不住的畏惧与惊恐,
只是这种畏惧和惊恐并不能敌得过那将来的回报。
如同朝中的大臣一样,
宫里的太监们也自然要在暗底里压庄家,
尤其是像洪竹这种已经爬到了某种阶层的大太监。
从一年前开始,
因为范闲暗中的动作,
洪竹已经别无选择的压在了他身上,
压在了漱芳宫中。
你我现在联系不便,
总要寻个法子。
范闲交代完了一些事情,
皱着眉说,
可又不能经过中人,
还有些细节我得回去好生琢磨。
在我回江南之前,
我们必须再见一面,
正月里你有哪天可以出宫?
二2洪竹咽了一口口水,
低头说道,
娘娘不喜欢去年秋江南进贡的绣色,
请旨去东夷城订了一批,
这是个挣油水的买卖,
娘娘赏了给我,
我那天可以出去。
范闲点点头,
确认了下次接头的时间,
心里却闪过了一个念头,
发现皇后对于洪竹这个太监还真是宠爱。
他看着洪竹额头上那颗痘,
下意识里的往他的裆下看了一眼,
旋即自嘲地无声笑了起来。
在这阴沉沉的宫里,
看多了阴秽事,
什么事儿都忍不住往下三路去想。
不过这事儿也不可能净身入宫的检查太严格,
在庆国的土地上不可能出现韦小宝那种故事。
范闲不敢在洪竹院里多呆,
最后又小心地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等他离开以后很久,
洪竹才醒过神儿来,
看着空无一人的炕角,
看着房内的灯火,
心里迷糊着,
这房门院门都没开,
小范大人是怎么走的呢?
嘿,
还真是神了。
洪竹一拍大腿,
暗自赞叹,
这些天来一直压在他心头那块大石,
不知为何在范闲到来后,
突然变得轻了许多。
也许是他将这个天大的秘密告诉了另一个人,
分去了一半儿,
也许是他觉着像小范大人这种神仙般的人物,
一定能够处理好这件事情。
他对范闲的信心很足,
觉得自己今天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满脸轻松地吹熄了灯火,
脱了衣裳,
钻进了厚厚的被子。
虽然被子里少了秀儿那具青春美好的胴体,
小洪公公依然感觉十分安乐。
然而,
范闲对洪竹的信心却并不是十分充分。
对于控制洪竹的手段有三,
一方面是帮他的家族复仇,
另一方面给他胶州的兄长无数好处。
而真正用来羁绊洪竹的还是一个情字。
这世上人与人都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可以用金钱收买,
有的人在美女面前没有丝毫抵抗力。
而范闲确认洪竹是一个很特殊的小太监,
颇有笃诚之风,
任侠之气,
不然也不会因为报恩而甘愿成为自己手中的钉子,
也不可能偶尔讨好了洪老太监。
可是,
人的性格、
品性总是会随着他身处的环境而改变。
如今的洪竹早已不是那个在山野里逃命的苦孩子,
也不再是宫中任人欺负的小太监。
他是东宫的首领太监,
又深得皇后宠信,
陛下喜爱宫中太监宫女们的讨好,
居移气养移体,
虚荣可削骨,
利欲能熏心。
谁知道日后他会不会禁受不住利益的诱惑,
悄无声息地倒向另一边?
没有人知道红烛是他的人,
所以别的派系接纳起他来会十分容易。
如果是玩儿无间道,
范闲当然高兴于这种状态,
可如果洪竹真的如何,
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好在有了这样一个秘密,
范闲很感谢这个秘密,
不论以后能不能为自己带来什么好处,
至少这个共同的秘密可以让洪竹再也无法离开自己,
至少是在长公主和太子垮台之前,
回到了皇城前角的居所。
一片黑暗中,
范闲小心翼翼地确认了自己离开时设的小机关没有被人破坏,
看来没有人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来打扰自己。
他伸出手指勾去那根黑发,
在里面那两名甜甜睡着的太监的鼻子上抹了些什么。
然后他坐到床上,
从怀里取出,
路上顺手摸了一瓶御酒,
往床边洒了少许,
坐着发了会儿愣便倒头睡去。
坐在马车上,
范闲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厚厚的朱红宫墙,
下意识里的想,
离这座皇宫越远越好。
他入宫的次数太多了,
但每一次入宫都像第一次入宫拜访诸位娘娘时一样,
能感觉到那股凉嗖嗖的味道,
无关天气,
只是凉薄凉。
他很讨厌皇宫里的这个味道,
所以他很讨厌一直呆在皇宫里,
他很同情那位一直被关在皇宫里的皇帝。
老子同理,
他确实不愿意当皇帝。
这不是矫情,
而是实在话。
前世某个论坛里的帖子曾经叙述过皇帝这种职业的非人痛苦,
所以范闲想保有自己的自主择业权,
这大概就是他和陈萍萍之间最大的矛盾冲突吧。
腰缠十万贯,
骑马下江南,
背负天子剑遥控。
世间权这种日子或许不错,
四大宗师里,
其实就属叶流云的生活最憩意,
只是他还需要君山会的银子和无微不致的服务,
可范闲不需要,
沉浸在美好的想像之中。
范闲偏头看了一眼妻子,
爱怜地轻抚着她头上的发丝,
再过几年,
就天下太平了几年。
婉儿牵动着自己的唇角,
牵强一笑,
希望如此,
你和母亲谈的怎么样了?
林婉儿的眼睛望着车窗外的京都街景,
忽然间问了这句话,
范闲微微一怔,
温和说道,
小聊了一会儿,
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昨儿你看着乏的厉害,
那么早便睡了,
我也不好多呆,
我是装睡。
林婉儿平静的。
说,
如果我不睡,
你们两个人之间也不方便说什么。
范闲沉默许久,
他这才明白,
妻子是给自己和母亲一个谈判的机会,
一个看看能不能妥协的机会,
只是双方手里的血已经太多了,
很难再洗干净后进行第二次握手。
感受着身旁夫君的沉默,
林婉儿忽然觉得精神有些不济,
身子有些乏力,
轻声说道,
这可怎么办呢?
范闲沉默着将妻子温柔地揽入怀中,
不知如何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