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事作者,
葛列腾,
译者,
惠兰。
这是另一本拉贝日记,
美国传教士亲历见证,
讲述一座城市何以由天堂沦为地狱。
你好,
我是杭州第二中学的老师邱明峰。
今天为你读书人间事第17章东条英机的噩梦。
被日本占领后,
由于长期缺乏传教人员。
我们内地会的救济工作就交给了我。
在中国期间,
我不可避免地与临近的游击队打交道。
目前他们已经占领,
而且不断袭扰周边地区。
但在短短五年时间内。
我见证了游击队在日本人的暴力统治下,
一步步成长为组织严密、
训练有素的爱国组织。
他们为国家和世界所做的贡献,
是英国人在香港、
马来亚或新加坡没有办到的。
也是荷兰人在印度没有实现的。
而且也是我们美国人在菲律宾未能做到的。
正是这些装备简陋的游击队,
打破了侵略者的血腥统治。
从身死边缘挽救了这片土地。
游击队并非从战争一开始就有。
因为中国的城乡人民善良,
热爱和平,
而且思想保守。
不到忍无可忍,
他们绝不会轻举妄动。
因此,
战争开始时,
他们宁愿相信日本人在海报上说的那些花言巧语。
淳朴的农民一直相信和平。
直到日本人大兵压境,
他们才从血泪中学会仇恨。
在城郊,
绑着一大群赤裸的农村妇女。
身上虽盖着毯子,
但几乎是衣不蔽体。
这些妇女有专人看守。
一旦有日军进城,
他们就成为供这些士兵玩乐的慰安妇。
借着运河堤岸的掩护。
有个中国农民把船划到附近,
冲上岸去救他妻子。
他割断他的绳索,
一起跑向运河。
只听砰砰两枪。
这对夫妇便沉尸河中。
这一幕激起了附近村庄的仇恨。
于是,
农村地区的游击运动迅速呈星火燎原之势展开。
早在欧洲之前,
中国已经有许多不为人知、
默默无闻的立体侧门。
其中一个叫乔斯,
一个大约1500人口的小镇。
距离我在杭州的家大概八英里。
在被日军侵占后,
有五个日本兵强奸了当地的五个妇女。
在他们返回军营途中遭到袭击并被杀死。
第二天,
日军包围了整个镇。
机枪在街道上排成一行。
房屋被放火烧毁。
绝望的人们从熊熊燃烧的大火中逃离时,
迎面被机枪扫射。
乔司镇就这样被埋葬了。
但是,
复仇的情绪就像火焰一样在临近的村庄升起。
此起彼伏的游击战,
很大程度上是这种个人仇恨和复仇欲望的产物。
游击队以其高度发展的方式成为正规军的部分。
由正规军军官分派执行游击任务。
并接受这类战争的训练。
许多受过教育的爱国青年,
包括我以前的许多学生,
都为游击队服务。
虽然这是非常危险的。
他们住在农村,
但非常善待当地的群众。
从不白拿当地民众提供的物资。
他们有信念,
懂得尊重与合作。
他们都配有武器,
德国的鲁格尔手枪或毛瑟手枪是常规装备的一部分。
它配有一个木盒,
可以用作枪托,
迅速组装成短管步枪。
但是大部分游击队员都是作为地方武装力量组织起来的。
他们接受训练和检查,
有时由正规军担任军官。
游击队员在土生土长的大地上为保卫家园而战,
这是他们被凌辱过的地方,
也使他们的复仇之火熊熊燃起。
他们对当地环境的熟悉,
尤其是对这里百姓的熟悉,
使他们在游击战争中身负无价之宝。
不幸的是,
这些当地武装往往装备不足,
毕竟农村能用的资源有限。
我曾经看过对武器的检查报告,
50支枪中居然有四支根本不能用,
还有两支是用铁丝修理过的枪,
三支是中国铁匠制作的猎枪。
还有一把带枪托的旧式滑膛枪。
勉强的说,
只有六支枪是真正有用的。
装备也许并不精良,
但正是这些装备粗劣的游击队给侵略者带来了真正的威胁。
有太多绝望的村民,
他们已一无所有,
一心想着在倒下之前尽可能多杀几个日本兵,
而且万一活下来了呢?
有一天,
我看到一个拿着日本步枪的村民。
我问他枪是怎么拿到的,
他很激动地告诉我。
他们烧了我们的村庄,
我逃了出来,
躲在稻田沟里整整一夜。
他们走后,
我回到村子,
但只剩尸体和废墟了。
几天来,
我四处寻找我年迈的父母、
我的妻子和孩子,
但没人见过他们,
他们已经死了。
一天,
我们村十几个还活着的人在茶馆里汇合,
我们决定,
如果我们还是男人的话,
就必须为家人报仇。
但是我们手里什么武器也没有,
甚至连一把菜刀也没有,
那怎么办?
唯一的出路就是从日本哨兵那里抢枪。
有很多日本兵是守铁路的。
如果我们同时冲向一个鬼子,
他肯定不可能把我们都干掉。
于是,
我们歃血为盟,
不抢到枪,
誓不罢休。
第二天,
我们沿着运河堤岸走过坟堆。
直到离一个哨兵100马内开始隐蔽。
我们等了很久,
直到每个人都到达最近位置,
然后慢慢向前爬。
每靠近一码,
就多一份胜算。
最后,
哨兵听到一丝动静,
变得警觉起来,
我们全都跳起来冲了上去。
我想他是个厉害的兵,
因为他杀了我的兄弟、
表弟和一个邻居。
我们扑上去的时候,
他用刺刀刺伤了我们四个人,
你看。
于是,
她拉起外套。
我看到穿过他身体一侧一条长六英寸的青红色伤疤。
但最后我们抢到了枪。
从那时开始,
我们每天伏击日本哨兵抢枪。
现在我们已经收集了足够的枪支。
把掉队的日军和征粮队赶出村庄。
而且我们每天晚上还会在沿线地方袭击他们的巡逻队和哨兵。
游击队的声誉已经被打着爱国口号的土匪给玷污了。
虽然土匪无情不人道,
通常是当地的祸害。
但土匪只求财。
土匪瞄上的大多是沦陷区里因为勾结日本人而发财的汉奸。
当地的医院里常有一些受伤的汉奸住院治疗。
这些人被土匪绑架后,
甚至会被放在火堆上烤。
所以他们撑不了多久,
就供出所得不义之财的下落。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成为阻止日军通过步步渗透进而占领中国的重要游击战略。
上海、
南京和杭州之间600英里的三角地带,
有铁路和公路连接,
是日军占领区的核心。
日军高级司令部估计,
这里大约活跃着5万名游击队员。
日军虽然可以轻易将他们打散,
但却无法防止其他地区再次遭受袭击。
在南京至杭州的公路沿线,
另有5万名游击队员不断袭扰日战区。
虽未发生激烈战斗,
但日军却被压缩到各个战略重镇。
有一次,
我亲眼看到了除了最后一幕之外,
战略袭击的全过程。
这样的袭击在日本驻军变弱的时候是很常见的。
当时,
游击队迅速动员其周边村庄所有村民。
只用一个晚上,
村民们把淤泥铲到两旁的道路上,
几乎与田里的水稻齐高。
这样就把日军困在据点里。
一旦有日军想逃出据点求救,
会被当场擒获。
被困日军在增援到来之前已迅速被清除。
当救援日军到来之时,
游击队已经远去了。
自1938年以来,
在中国的日战区和自由区之间的界限,
只要没有任何一方用武力去打破,
还是相对稳定的。
日军用砖和混凝土建造碉堡和防御工事。
每英里三到四个,
以此来守卫占领区。
每过一段相对平静时期,
日军守卫就会放松警惕。
他们会把兵营修得更加舒适,
大肆到自由区搜刮财物。
这样一来,
某天夜里,
日军据点就会遇袭。
即便日军守卫侥幸逃到碉堡里,
虽不死,
但也会受困。
据点里的财物要么被带走,
要么被付之一炬。
往往日军援军到达之时,
游击队已经撤退,
日本人由此得到的教训就是,
必须每晚都会碉堡才能保平安,
而且整夜都得待在碉堡里。
此后,
中国人就可以随意通过日军防线了。
敌后工作者、
间谍信使,
从敌占区招募的新兵,
逃往自由区的中国人,
携带大量财物的走私者,
游击队甚至军队。
如果没引起怀疑的话,
也都可以毫无障碍地通过日军关卡。
破坏日战区的工业是中国游击队最重要的任务之一。
各行各业相继发生许多神秘的破坏性事件。
日占区农村的丝绸企业早已销声匿迹。
每到棉花收获季节,
棉纺织厂的大火就隔三差五的点亮整个天空。
在蚕茧变成飞蛾之前,
必须通过加热来防止孵化。
有人也会偷偷不把一些蚕茧拿去加热。
相对成熟的蛾子会破茧而出,
并破坏所有蚕茧。
但是在被发现之前,
蓄意破坏的那个人早已逃之夭夭。
世界上最好的茶叶站前出厂下为18元一磅,
在还未完全干的情况下,
迅速用模具塑形后马上装在盒子里运往日本。
原因是茶叶烘干机里汽油发动机上定时器的一部分被移除了,
机器已经停工数周。
而在码头上,
工人们正将棉花装上货船,
但其中没有人会去想靠在码头上的货船具体载重多少。
直到拖船将其拉离码头驶向河里,
货船就沉没了。
据说那位船长在事件中溺水而亡。
但人们却经常看见他在另一艘船上出现。
但每次又会迅速消失,
转战到其他地方进行破坏活动。
那是客运的渡轮,
是简单的平船,
配有木质楔子,
用于将汽车的轮子固定在甲板上。
渡轮从桥底穿越河流的时候,
船上的一根导缆绳甩上路面,
套住一辆汽车,
绳子一拉,
汽车就被迅速地拖进河里。
我认识车上那六个人,
就是中国人眼里人人得而诛之的汉奸。
破坏性活动还直接对日军军需用品展开。
1940年,
城站火车站边最大的日军仓库被烧毁。
损失了100万元的物资。
气炸了的日军将在仓库工作的43名苦力先后装上卡车,
送到一个寺庙围场,
强制他们跪成一排。
一名凶狠的日本兵挨个将他们斩首。
但放火的那个人就在我家马路对面住了一个星期。
除日本人外,
似乎每个人都认识他。
游击队员还不断破坏日战区交通小道,
在公路上安置能刺破轮胎的小铁镢头,
大到将整列火车炸翻在地的炸药。
这充分展现了游击战的创造性和技术性。
1941年10月。
我就坐在一列被炸毁的火车上。
幸运的是,
因为载有乘客,
火车的速度每小时不到40英里。
随着一声巨响,
一颗地雷在我所在车厢正下方爆炸。
一阵猛烈的颠簸,
把乘客撞得头破血流。
最后纷纷被甩在过道上。
我们的车厢斜着飞出了轨道。
后方的重型车厢随之冲上,
到处是飞溅的木头和玻璃片。
火车的铁门俨然被挤成了手风琴。
飘扬的尘埃稍定,
一群日本兵火速冲出车厢,
在附近的坟堆上架起机枪,
真可谓是草木皆兵。
然而,
只有一只喜鹊扑腾着翅膀,
从它们射击的方向腾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