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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十五集
他在路边抽起一支烟
忽然就想起了那个
远在大同的女人
他是不是
也像他一样
正被裹挟在人群中
他正在寻找下一个猎物
遇到下一个男人
下下个男人的时候
他是不是
还是先把腹腔里录制好的磁带先放一遍
不厌其烦的放给每一个男人听呢
唯恐漏掉一个
世上的每一个男人都可能拯救她
都可能是他
闪闪发光的救世主
你想和我睡觉吗
我不是姬
不要也为我是姬
你能抱抱我吗
对不起
我做不了爱
你能闻闻我吗
你爱我
我就会辨尸的
你不想要我了吗
不想了吗
抽完一只他又点起一只
在路边坐下
闭上眼睛开始回忆他留给他的那些目光
他突然发现
那些目光他其实一直就随身佩戴着
像一件诡异的配饰
触着他的皮肤
硌的他疼痛
却也让他欢愉
他朝夜空中
慢慢吐着烟圈
把储藏着的那些女人的目光倾巢放出
由着他们像风中落花一样
落在他脸上
身上
忽然
他哆嗦了一下
他们仍然带着武器的威力
每次碰到他们他都像在兽刑
可是
再往这种兽刑的深处走
顺着这种疼痛的脉络
再往里走
便是
柳暗花明
这时候他会忽然感觉到一种欢愉
一种隐秘的不成形的欢愉
若隐若现
但他知道
那一定
是一种欢愉
他因为和疼痛掺杂在一起
不可分离而显得加倍妖媚
加倍明亮
如
雌雄同体
是的他必须承认
他其实一直享受着他的目光
他越是像狗他便越是享受
如服了鲜辣无比的芥末
虽然涕泪交流
这后面却是加倍的舒态
在他的目光中
他仿佛呈了一座天神
引去了真身
他住在天上遥远的国度里凌空而下
只要一个吻
就能把他活活带走
虽然他也知道再接下来无非还是要跌到地面上
更加心力交瘁
却还是愿意被那个幻影带走
这么多年里他活着像一粒沙子
却不料有一天
他在他这里
做了回国王
烟头烫到他的手了
他一惊
忽然为刚才的得意感到羞耻
这种羞耻
再次让他觉得债台高筑
觉得是他欠了他
他掏出手机
终于给他发了条短信
在那边
还好吗
他的短信以
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回了过来
已直让他疑心
他像个猎人一样静静埋伏在手机那头
随时准备着捕获他的任何一点信息
他说
我每天都在等你的短信
晚上睡觉都不敢关机
他把自己说的像个地道的应招女郎
他再一次不能不得意
这种见不得人的得意像蛇一样
从他身心上爬过
与此同时
他又觉得欠的债更多了些
他便给他回短信
我也想你
短信发出去
他感觉轻松了些
似乎这短信
携着他的债务一起发射过去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
第二天晚上他刚走到自己家门口
就发现那里蜷缩着一个人
是
既米平
他没和他打招呼就自己从大同跑过来了
反正他吃到他住在哪儿
即使他不在他大不了守株待兔
震惊之余
他有些后悔前一天
是他先聊逗了他
给了他可乘之机
他
大约也觉得
不请自来有些心虚
涩瑟的从那角落里站起来
蜗牛一样背着一只黑色的大包垂着眼睛不敢看他
像个知道自己犯了错误的小学生
你怎么跑过来了
不用上班吗
他唯恐他张口又告诉他他再次辞职了
这几天不忙
我就是来看看你
看看你我就走
他重重的强调了他随后就会走
以便让他宽心
大约他心里也为自己感到羞愧
好像突然跑过来是来坐贼的都见不得人
怎么过来的
坐火车
七个小时
慢车
有座位就行
站过来的
他嘴角往下撇
带着点邀功请赏的悲壮
他不知道下句该说什么便开了门让他进去
屋子里好多天都没有收拾过来
他不请自他没有时间提前收拾
不过
就算他提前知道了也不会为了他收拾打扫
他努力按捺住那三个慢慢爬过了字
不值得
尽管还有更多感情压在这三个字上面
但他们照样活了下来
可见
生命立枝顽强
他一进屋便一惊一乍的叫了起来
天呢
这么乱啊
你这衣服都多少天没洗了
你看看这桌子上的土多厚啊
他的声音听起来
丰富的近乎富丽堂簧
割具一般
正好掩饰他在门外的色索
他微微一笑由着他
他卷起袖子开始扫地拖地
擦桌子椅子
洗衣服
擦洗厨房
他听见
他在厨房里一边刷盘子一边唱歌
好像他此时真的是个快乐的主妇
无比享受这样的忙碌和琐碎
他端着一杯茶出来
递给他的时候眼睛闪闪发光
他又在习惯性的谄媚
他在感激他
所赐给他的嘱妇的忙碌
他真是勤劳能干
房间迅速被打扫的窗明几静
衣服已经挂在阳台上滴着水
想一只荒唐的时钟在尖锐的滴搭着
已经没有什么活可干了
他还站在那里摩拳擦掌跃跃浴室
他大约知道他心里在感激他
只想把这感激的药力发酵的酒些再久些
储存起来才好
他看着
明晃晃的屋子
再次感到了一丝恐惧
忽然觉得自己此时正站在一座教堂前
而眼前这个不顾一切忙碌的女人
多么像一个最虔诚的修女
一心来拜夜上帝
可她知道
她真正拜夜的并不是她
她只是一个替身
其实对她来说
哪个男人都可能是这个上帝的替身
她不由得再次鄙视她
她听见自己说
以后
不要这样不打招呼就跑过来
你好歹提前说一声
她低着头
完全是做错事的愧疚
你不在
我也可以等你的
你赶紧回去上班吧
小贤又丢了工作
你放心我不会呆久的
我待两天就走
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
我不放心你
她说着又偷偷瞟了一眼她手上的伤疤
她想
不放心
把她当残疾人吗
她住了两个晚上他们做了两次爱
仍然是那套铁打的程序
他说
抱抱我
吻吻我
然后一遍一遍的问他
你爱我吗
爱吗爱吗
在得到回答之后
他便开始滔滔不绝的流泪
流泪
然后他终于被允许进去了
此时他已经精疲力竭
最多三分钟完事儿
浅直有损她的尊严
他诧异于
怎么之前会有男人想和她做爱
如他所说
每个男人见了他都想和他睡觉
如今想来
大约是她的一种幻想
但他看起来并不在乎做爱做了多久
他真正满足的是她的这种疲态和诧异
他好像在不厌其烦的向他卖弄
怎么样
我没骗你吧
我说的是真的吧
我其实就是个猎父
别人是装猎父
我是装姬
懂了吗
第三天一大早
他背着那只大包走了
没有再赖下去
他以为
此事可以告一段落了
没想到
一个月后的一个黄昏
他再次在自己的门口
看见了缩成一团的记忆米瓶
你怎么又来了
他真正想说的事
**的怎么又一声不吭的跑过来了
我想你了
就想见你一面
见见你我就走
你为什么就那么想见我
因为
因为你喜欢我
爱我呀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破了不了
你听懂了吗
我能感觉到
你还是爱我的
真的不爱了真的
我们结束吧好不好
你以后再不要来找我好就在楼道里他趴着门框开始嚎啕大哭
一边哭一边求饶
求求你
想跟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以后来的时候一定告诉你还不行吧
我是真的舍不得你啊
只要你对我好过
就算你不爱我了也没有关系
我
我只要能来看看你帮你做点事情就行了
你看看你身上的伤疤
也连洗衣服都不会
也没有什么亲人
有时候
我觉得
你就像一个小孩子
一个人
怎么过
呀
我就是希望你过得好一点
看到你过得好
我就放心拼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