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集。
思思坚持喊范闲少爷,
四祺坚持喊婉儿小姐,
这家里一对男女主人,
外加这两个大丫环,
在称呼上着实有些奇怪,
大概也只有范闲这种前世有经验的男子,
才会如此不计较所谓名分之事。
好在这三个姑娘家都能配合上他的脚步,
这一点太好了,
平时要多晒晒太阳,
甭见那些外婆的屁话,
不吹风闷屋里会闷死的。
范闲忽然想到一件事儿,
很严肃的对滕大家媳妇儿和婉儿说道,
他知道如果柳氏忽然老骨董起来,
也只有这两个人能帮思思说点儿话,
呸呸呸,
藤大家媳妇儿赶紧吐了两口唾沫,
今儿个大喜,
怎么能说那两个字?
范闲懒得理他,
蔬菜瓜果得保证,
这是不能少的。
回头又对思思说的吃不下的时候。
我也得吃一些小零食,
你让丫头们去办,
得了得了,
疼大家。
媳妇儿脸皮厚,
自顾自地堵住了范闲的嘴,
到底是头一个这日后还要百子千孙的少爷,
如果都这么紧张张罗不得把我们这些个下人折腾死。
范闲又好好地安慰了思思几句,
说了几个笑话,
让她放松下紧张的心神,
便携着婉儿的小手出了屋子,
二人在后园里随便逛着,
一路上便见到府中几个颇为得力的下人匆匆而来,
见着他们赶紧恭敬行礼,
只是神色里偶有透露出一丝尴尬。
这是去做甚的?
范闲皱眉问道。
婉儿笑了笑,
这些都是去给思思道贺地,
见着我了,
当然会觉得有些尴尬,
尴尬什么?
范闲不至于愚钝到如此地步,
只是担心婉儿的心中真有心结,
所以故意的问。
婉儿瞪了他一眼,
将脑袋靠在他肩上,
轻声说道,
你说呢?
范闲拍了拍她肉乎乎地脸蛋儿,
微笑着问,
那你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
婉儿稚气尚未全脱的脸上透着一份主妇地从容,
仍然是那三个字儿。
你说呢?
我真的很紧张吗?
范闲牵着婉儿的手,
走到了一座假山旁的石凳上坐下,
将婉儿抱在自己的大腿上。
此处安静,
没有什么下人经过。
婉儿微羞之余,
也就由得他去了。
也不仔细盯着啦。
婉儿埋怨了一句,
忽然想到了他问的那句话,
思考片刻后,
抬起头来,
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注视着他,
半晌之后认真说道,
这便是我想问你地。
为什么看上去你不怎么高兴,
而且似乎有些紧张、
恐惧?
担心什么呢?
是真在担心我的感受。
你应该知道,
我不是那等人。
范闲摇了摇头,
笑着将抱她的双臂紧了紧,
斟酌半晌后说道。
我也不知道,
或许真是没有做父亲的思想准备。
要些什么准备?
婉儿早已习惯了夫君与这世上的男子不怎么相近的思维习惯,
好奇的问。
比如自己能不能为下一代营造一个很好的成长环境。
先不要考虑过于长远地问题吧,
我比较好奇的是,
思思肚子里的到底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呢?
先前不是说过,
嗯,
你无法必操胜算。
必操胜算这个词用地很巧妙,
那你是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呢?
女孩子啊,
范闲斩钉截铁说道。
林婉儿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半晌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事情,
叹息道。
啊,
难怪你知道自己有孩子后不怎么开心,
想来是觉着思思不再是个女孩子了。
范闲大惑不解,
怔怔的问。
为什么这么认为?
女孩子是珍珠,
等生了孩子,
渐渐老了,
就要变成鱼眼珠子,
而你是喜欢珍珠的。
就算不把玩,
看看也好。
林婉儿笑眯眯的说。
这是你自己曾经写的话,
可不要否认啊。
范闲自嘲一笑,
这是曹公的看法。
虽然和自己有些相近,
但这不是自己得知将有后代时依然无法喜悦的真正原因。
可就算要变成鱼眼珠子。
我也要为你生孩子。
林婉儿怔怔地望着他,
轻轻咬着下唇,
柔和却用力的说。
范闲笑着点了点头,
忽然正色说道。
我知道这个世上有些比较奇怪的规矩,
比如侧室生的孩子要叫正室为母亲,
甚至有些从小由正室养大,
而且很少能见到自己亲生母亲地面。
林婉儿看着他,
微微皱眉,
隐约猜到了他要讲什么,
虽然世上的大家族都是如此。
范闲很认真地看着她。
但我们不要这样,
不是请求,
不是要求,
是不容拒绝的知会是不要。
范闲本不想在这种时候说出这么严肃地话来打扰婉儿本来就酸涩难抑的心情,
但是前世在病房里看大宅门儿的时候,
着实被斯琴高娃老师演的那个混帐中年鱼眼珠子给吓惨了。
林婉儿点了点头,
眼中闪过一抹难过,
缓缓的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
不要伤心。
范闲沉默片刻后,
詹妍笑道,
在杭州这半年,
我对那药进行的改良,
你也都看在眼里,
而且最关键的是明天费先生要来,
他既然敢来见我们,
自然是有好东西给咱们。
他怀中的娇柔身躯忽然一震。
林婉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眼睛,
惊喜的说。
是真的。
虽然这个消息让婉儿高兴了起来,
但范闲知道自己那不留余地的话依然伤了对方地心,
只是为了思思和思思腹中的孩子着想,
他必须把话说在前面。
便在此时,
他轻轻叹了口气,
一是心中确实有闷气需要叹出,
二来前世金先生曾经在鹿鼎记里让小宝玩儿过这招,
对付女生百试不爽。
果不其然,
婉儿见他面色沉重,
马上将自己心中地小小幽怨挥开,
关切的问。
怎么啦?
先前你也看出来,
知道思思有喜的消息后,
我并不怎么开心。
反而有些害怕。
范闲低着头,
似乎想从妻子的体息中寻找内心的支持和安慰。
其实有几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自然是担心婉儿触景伤情,
这个原因先前淡淡的提过。
至于第二个原因,
其实很简单,
我是一个没有父亲的人。
范闲微笑着说,
虽然有父亲,
甚至有两个父亲,
可是在澹州的时候,
我一个也没有,
而且真正的那个似乎从来没有当过我地父亲。
很拗口的一句话,
但婉儿听懂了,
有些警惕地看了四周一眼,
确认这句话不会被别人听进耳朵里。
父亲,
他对我极好,
可是你明白的,
这终究不是同一件事情。
而至于宫中那位,
自澹州来京都后,
我便是将他看白看透了。
连你太子哥哥和二皇兄都像驴子一样被驱赶着,
更何况我这个私生子,
我是一个没有父亲的人。
范闲加重了语气,
重复了一遍,
所以我很害怕自己不会做父亲,
故而先前的第一反应就是惶恐不安,
范闲前世的时候没有父母,
这一世也没有父母。
更惨地是,
前世是老天爷,
太不是东西,
这一世是父母,
太不是东西。
是的,
在他的内心深处,
他向来认为在教育子女这个环节上,
母亲做地也非常差劲,
让他很伤心。
他两生成长的历程都有这方面的缺失,
给他的心理带来了极大的阴影。
往日或许还没有察觉,
可今日范府的喜讯却将他的黑暗面完全映照了出来,
他下意识里拒绝承认自己要成为一位父亲。
林婉儿满脸怜惜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