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05ba4cfd9776793d3fc1887e30d065ca.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药树
药树在法姓寺的土崖上
寺殿的大梁上写着清康熙初年重建
药树最少在这里长了三百年
我记事起
法姓寺里就没有和尚
是小学校
铃声是敲那口铁柱的钟
每每钟声悠长
我就感觉是从药树上发出来的
药树特别粗
从土崖上斜着往空中长
树皮一片一片
向林甲村人称作龙树
那时候我们那儿还没有发现煤
柴火紧张
大一点的孩子常常爬上树去搬了干枯的枝条
我爬不上去
但夜里一起风
第二天早晨我就往树下跑
希望树上那个鸟巢能掉下来
鸟巢是可以做几顿饭的
药树几乎是我们村的象征
人要问
你是哪儿的
我们说帝花的
问帝花哪个村的
我们说药树底下的
我在寺里读了六年书
每天早晨上完操
校长训话
我抬头就看到药树
记得一次校长训话
突然提到了药树
说早年陕南游击队在这一带活动
有个共产党员受伤后在寺里养伤
住了三年
新中国成立后当了三年专员
因为寺里风水好
有这棵龙树
校长鼓励我们好好变凤
将来也成龙变凤
母亲对我希望很大
大年初一早上总是让我去药树下烧香磕头
他说
你要给我考大学
但是我连初中还没读完
文革就开始了
辍学务农
那时我十四岁
我回到村里
法兴寺小学也没了师生
驻扎了当地很大一个造反派的指挥部
有了这个指挥部
我们从此没有安宁过
经常是县城过来的另一个造反派的人来攻打
双方就在盆地东边的烽火台上打了几仗
好像是这个造反派的人赢了
结果势力越来越大
忽然有一天
一声爆炸
忽为又武斗了
母亲赶紧关了院门
不让我们出去
巷道里有人喊
不是武斗
是炸药树了
等村人赶到寺后的土崖上
药树果然根部被炸药炸开了
树干倒下去
压塌了学校的后院墙
原来造反派每日有上百人在那里起灶做饭
没有了柴火
就炸了药树
村里人都傻了眼
但村里人没办法
到了晚上传出消息说造反派砍了药树的枝条
而药树身太粗
砍不动也锯不开
正在树上掏洞
再用炸药炸
队长就和几位老者在寺里和指挥部的人交涉
希望不要炸树身
结果每家出一百斤柴火
把树身保全下来
树身太大
无法运出寺
就用土掩埋在土崖下
但树的断茬口不停的往出流水
流暗红色的水
把掩埋的土都浸湿了
二爷说那是血水
村里背地里都在起毒誓
炸药树要遭报应的
果不其然
三个月后
烽火台又武斗了一场
这个造反派的人死了三个
两个就是在药树下点炸药包的人
而文革结束后
清理阶级队伍
两个造反派的武斗总指挥都被枪毙了
我离开村子的那年
村人把药树挖出来
解成了板儿
这些板儿做了桥板
就架设在村前的丹江上
秋树高达二十米
叶子呈三角形
叶边有锯齿
花冠白色
秋树的木质并不坚实
有点像杨树
这棵树在刘新来家的屋后
但树却属于李书富家
刘新来家和李书富家是隔壁
但李书富家地势高
刘新来家地势低
屋后的洋沟里老是湿津津的
很少有人过去
秋树站的地方狭窄
就顺着涧根往高里长
枝叶高过了涧畔
刘家人丁不旺脊背
单传到了刘新来手里
他在外地工作
老婆和儿子在家
儿子就患了心脏病
一年四季嘴唇发青
阴阳先生说
秋树吸了刘家精气
刘新来要求李书富把秋树伐了
李书富不同意
刘新来说
给你二百元钱
把树伐了
李书富还是不同意
刘新来的老婆带了儿子去刘新来的单位
一去三年没有回来
那时候
我和弟弟提了笼子拾柴火
就钻进刘新来家屋后砍涧壁上的荆棘
也砍过秋树根
秋树根像蛇一样爬在涧壁上
砍一截下来
根就冒白水
很快颜色发黑
稠的像胶
我们趴在院门缝往里看
院子里蒿草没了
台阶堂屋的门框上结个大蜘蛛网
如同挂了个筛子
李书富在秋后打核桃的时候从树上掉下来
把脊梁跌断了
卧床了三年
临死前给老伴说
说用秋树解板给我做棺材
他儿子在西安打工
探病回来就伐倒了秋树
伐秋树费了劲
是一节一节锯断
用绳吊着抬出来
解成了板
李书富一死
儿子却没有用秋树板给他爹做棺材
只是将家里的一个老式板柜锯了腿
将爹装进去埋了
埋了爹
儿子又进城打工了
李书富的老伴还留在家里
对人说
儿子在城里找了个对象
这些木板留着做结婚家具呀
我也要进城呀
但我必须给他爹过了百天
百天里这些木板也就干了
百天过后
李书富的儿子果然回来
接走了老娘
也拉走了秋木板
而在这一天
刘新来家的堂屋倒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