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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马戏团
作者
任青
第八集
有几次
我在创造中出现了不稳定的苗头
几乎在战栗中清醒过来
于是我吸取教训
不再用意识制造或抹出什么东西
避免干预这个世界的运行
有时会有镇外的人来到镇上
他们便是潜意识的造物
没有被我的理性所改造制约
充满野性
凶险无比
在我的乐园里
潜意识正在逐步反击
想要夺回梦境的控制权
那是他的本能
我在辛苦的对抗神的本能
这堪称世界上最令人绝望的工作
如此这般日常的对抗已经让人精疲力竭
而在日常的对抗之外
我还有一位死敌
那就是潜意识制造的预兆
他是对手胜利的号角
虽然我没有改造过的食物大多是潜意识产生的渣子
但总有一个东西里隐藏着对真相的记忆
或者说是对醒来的预期
这便是潜意识的王牌
这个乐园只需要一个预兆显现
便足以勾起对真相的记忆
便有觉醒和崩塌的危险
在我看到你的那一刻起
我知道预兆即将降临
你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我说的是真实的我
而首次见面时
你身上穿着一件t 恤
是我某年生日时女朋友赠送的礼物
上面写着大大的彩色的六六
如此鲜明的数字已经很久没在这个世界出现过了
我立刻想起了我六点半的死刑
几乎瞬间跌入清醒
显明的数字
真实的时间
这是我世界的死穴
我必须不惜代价清除掉这一切
但我又不能打草惊蛇
宇兆对潜意识太重要了
它会维持梦境的稳定
维系梦境与潜意识世界的连接
为了小镇的稳定
我不能直接让你消失
我认为最好把你留在身边监管起来
不对你进行过度干预
而是重新引导你
捏合你
让你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习惯着镇上的一切
习惯傀儡殿的生活
把玉兆这一本质深深隐藏
永不显现
在马戏团出现之前
我是成功的
马戏团的出现是潜意识最后的反击
他大张旗鼓的来到这个镇上
不断表演火烧的场景
甚至在挂出六点半节目的预告
那正是我行刑的时刻
他打破了规则
这是不可接受的
我本不该让你去看马戏表演
但那天我在狐狸家里被抓伤
几乎跌入现实
我耗费很大精力才稳定住梦的世界
马戏团挂出预告之后
表演六点半节目之前
我已经没有其他手段可以阻止他
除非是整个马戏团消失
于是我这样做了
我站在他面前
亲手 不
亲自用我的意识将他彻底从乐园的大地上抹除
此举冒了巨大的风险
但我别无选择
果然
世界崩溃了
突发性事件一个接一个的出现
我只好杀死狐狸又杀死琴
意识的境地
我给这个世界造成了巨大的失衡
刚才的一瞬间我又一次险些跌落
徘徊在清醒的边缘
好在你拿枪指着我
在我即将看清眼前的铁窗之前先看到了这一场景
我拼命放松意识
死死抓住了梦的尾巴
成功的回到了这里
刚才和你说话时
我的四肢还不能动弹
但随着时界的稳定
通过调整适应
我已经能活动自如
而你呢
你能动弹吗
如今的我会让你动弹吗
你试试动动你的手
动动你的脚
扣扣你手枪的扳机
哦 我忘记了
手枪已经不在你的手上
他现在在我的手里
我始终是乐园最宠爱的孩子
小镇的君主
而你是什么
你有什么历史吗
你记住了什么样的回忆
没有
你只是一个扁平的符号
可悲的动物
甚至都不算动物
因为你不是什么独立的东西
你的所谓自由意志是被早早决定的
你只是一个机械性的
被决定的无法脱身的潜意识的奴隶
就在刚才
在经历了绝望的跌落后
我终于做出了决断
我要孤注一志
放手一搏
反正世界已经摇摇欲坠
反正已经接连清除了几个潜意识的造物
我必须再次铤而走险
把你清出
把你消灭
像咀嚼西瓜籽一样粉碎你
让这个狱兆不再成为威胁
我不用花费尊贵的意识抹掉你
要这把枪就够了
这武器让人放心
你知道吗
在梦里人一样会死
这是我长久以来对这个乐园的定义
这就是法则
我用枪就可以把你们打死
让你们不再活跃在这个虚妄的世界上
让你们重新回到潜意识的深渊里
故事结束了
就是这样
会先生把枪举起来对准我
我不知道他瞄的是否准确
因为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灵活的食指放在扳机上
中指
无名指和小指握住枪柄
那是上天赐予他的
他尽全力保贵的礼物
我想活动一下嘴
但面部的肌肉越来越僵硬了
我还能说话
我嘴巴半张着
含糊的说
我听到他冷笑一声
我那机械性的被决定的扁平动物的可悲奴隶的脑袋全力运转
我要把预兆说出来
他害怕数字
害怕时间
我要说出什么数字呢
九点半
师兄
我喊道
惠先生扣动了扳机
子弹穿过我的左肩
三十一岁
第二发子弹打在墙上
十五年
七十剑
第三发子弹陷入我的腹部
搅动着内脏
剧痛袭来
我想着这疼痛的感觉也是对他梦境的设定
就像用子弹可以杀人一样
然后邻居
四零二
六零七
我全力喊话
但是声音在逐渐减小
我仍能维持站立
可力量已离我而去
我跪了下来
感觉周围的光亮在逐渐缩小
黑暗呈环形往中间收拢
离我越来越近
世界穿上车
又有两发子弹袭来
我的躯体已经无法支撑
我那让人操控的不值一文的虚假的意识被模糊了
我倒在地上
将要被暗示和错觉组成的法则吞噬
这时惠先生的最后一发子弹也打完了
四周响起了空膛射击的声音
我终于失去了全部力气
只剩下眼珠在转动
但我不明白
既然我的行为和意志是被决定的
那为什么始终无法说出那个预兆
那个惠先生最害怕的东西
黑暗环伺
光芒照亮的圆环越来越小
我看到身边一个骑三轮自行车的小孩经过
那是龙先生的远房亲戚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到屋里来的
你们在干什么
时间在流逝
还有半小时就天亮了
还不快睡会儿
惠先生将在原地附近的一切全部静止下来
还有二十九分五十五秒
五十四
五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