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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那天我翻出一把木尺
卡在柜子后面沾着一点白漆
刻痕从二十七码一直排到一米七
旁边还有你写歪的日期
你说那时候我总嫌长得太慢
每天晚饭后都要站直给你看
你拿铅笔在墙边比了又比
还笑我鞋底偷偷垫了半厘米
后来那面墙换成了新墙纸
旧冰箱也被人拖走了
楼下修车铺换了三次招牌
只有那盏坏一半的灯还亮着
我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
学会把地址写得很快
学会在电话里说“都挺好的”
却没学会问你最近还长高没有
今年我回去你已经不再量我
只把那把尺子递给我说
“带着吧家里东西太多了
这个留着也占地方”
我没有回到从前
只是把那把尺子带走
带走那些刻得不齐的年份
和你没说完的以后
我没有回到从前
只是忽然明白了
原来一个人走得再远
也会记得谁量过他的肩头
那把尺子现在放在抽屉里
和护照、钥匙、几张没用的收据
有时候找东西碰到它
我还是会下意识把它拿出来
木头已经被手掌磨得发亮
最后一道刻痕停在一米七
我站在镜子前才发现
这么多年我早就比它高了许多
可有些话没有跟着我长大
有些人也不会一直等啊
你说“没事”我听了很多年
直到今年才知道那句话有多重
我没有回到从前
只是把那把尺子带走
带走那些刻得不齐的年份
和你没说完的以后
我没有回到从前
也终于承认了
原来一个人所谓的长大
是开始害怕来不及拥抱
如果有一天
我也把孩子叫到墙边
让他站直别动
我想我不会在意
他到底长了几厘米
我只想多看他一会儿
看他还愿不愿意
把手放在我的手心里
让我知道
这一刻还没有过去
我没有回到从前
只是把那把尺子带走
带走你掌心留下的温度
和墙上越来越淡的刻痕
我没有回到从前
可我终于明白了
有些人不是陪你走一辈子
是让你知道该往哪儿走
那把尺子还在抽屉里
我没有再量过自己
只是每次回家
都会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