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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城隍认得出那地上的金屑和灰尘就是邪道人的骸骨
现在灰飞烟灭
已经被风吹散了
而神仙和凡人站在一处
还有闲情逸致的同小儿讲话
如此谈笑自若
这城隍立刻恭敬的说道
小神谢过上仙
客气了
江涉拱手说道
也多谢城隍相告
城广一惊
连忙避让开
得了神仙这样一句
城隍心中怕被问罪的担忧被抚平了
他脸上生出红光
还想再寒暄自谦什么
但瞧着上仙不是喜欢太多客套的人
终究还是按捺住了
行了一礼恋恋不舍的离开
几人中李白和元丹丘还扭着脑袋看那大殿
回想着方才所见的枯骨老陆山神还在想那求道而死的道人
一时心里唏嘘
只有村中孩童目送城隍离开
见城鹏爷爷走了
村童松了口气
从元丹丘身后绕出来
江涉摸了摸他的脑袋
随手把方才的术法解开
听着村童肚子叽里咕噜的一连串叫声
不由笑了笑
正想找点什么吃的给他
就看到这孩童抬起黑黑红红的一张小脸
目光明亮中有些闪躲
神 神仙
要来我家用饭吗
江涉微微一怔
见稚嫩的脸上有些期待
还有些肉疼的忐忑
不由笑了起来
好
江涉走远了
那四郎君庙离人越来越远
逐渐成为一个渺小的点
轰然崩塌
楼阁崩摧
梁柱横折
尘烟四溢
瓦片砖石滚落
却好似有灵一般没有砸到人身上
香客立于瓦砾废墟之中
一身土灰
四下茫然
成了县志上的一段历史
村童小跑着踩过山林
趟过一条溪流
兴奋的带着神仙回去了
这户人家只有一个夯土房
土坯砌墙
屋顶用木梁支撑
上面用茅草
稻草和树皮覆盖
遮蔽风雨
孩童下面还有个年岁更小的弟弟
五六岁大一个妹子还在襁褓中
一家人挤在一个房子里
有些陈旧
但收拾的干净整齐
见到孩子领着一群衣着富贵的读书人进来
张家夫妇吓了一跳
又有点畏惧
强撑着场面怯懦起来
村童想跟爹娘介绍这是神仙
江涉及时打断了他
某江涉游历到汝州
恰巧碰见了小郎君为我指了一段路
这几位是我的友人
江涉狡辩
猫儿也叫了一声
似是在招呼
张家夫妇有些拘谨
几人聊了几句
想着自家也没啥好图的
就放松了很多
这位郎君说起话来呀
很让人舒坦
说的话让他们也都能听懂
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逗弄小孩
不是个恶人
江涉也知道张家有几亩地
每年还要交粮税
张家嫂子是邻村嫁过来的
家里兄弟会做些木工手艺
做的粗糙卖不起什么钱
但自家就不用去木匠那费些钱了
说的有些自得
讲了一会儿
小儿忽的哇哇大哭
张家嫂子忙着去哄
又跟着客人解释说这是早生儿
身子弱
肺腑还没长好就生下来了
人又小
觉得不舒服就只能哭
最是费人了
江涉想了想
从袖中取来一枚开元通宝
让张家嫂子找来段绳子
郎君
这是辟邪的
带着身子会好一些
这是郎君在庙里求来的
也可以这么说
这一枚就不要花出去了
丈夫保证
郎君放心
俺再穷也不会动这娃娃的必身钱呐
铜铁可镇定安魂
又是给小儿辟邪用的东西
不管有用没用
张家嫂子都仔细选了一段干净的红绳
稍微编了一下穿了进去
江涉把铜钱须须系在襁褓中的女孩手腕上
如今虽然是开元年
但这一枚开元通宝却不是年号钱
而是李渊在位的时候铸造的
到现在唐徒所用的钱也多是开元通宝
张家夫妇只当是心意
那村童却知道意味着什么
有些敬畏盯着那枚铜钱看了好几眼
老陆山神贡献了两条河鱼
说是方才在溪水里钩上来的
张家嫂子这下也不用去杀鸡了
免得一场心疼
忙着去做饭
张富去给客人挑水
见人都忙去了
袁南就忍不住问道
先生
那册子写了什么
江涉早便看出他们的好奇
能忍一路也算是不容易了
他从袖中取出来递给三人
老陆山神看着那袖子
也不知道里面怎么能放下这么多东西
定定地看了半晌
伸手接过来
与李白和元丹丘一起翻读着
呃
金元上人修行札记
厨房的肉香弥漫上来
几人坐在院子里捧着那邪道人的一生
总体算下来也不过八九千字
墨迹七十来页
涂的也快
鱼肉还在锅中烧
素米也在煮着
就是大致的翻完了一遍
老陆山神感慨道
哎
走错路了
这段时间李白和元丹丘见识到不少仙道奇闻
甚至与山神鬼怪同游
以为修道便是这样的精彩
途中有精魅
有妖鬼
有宴席
有美酒
读完这一本手札
越过金元上人周玲的一生
才想到那捐界的邪道人一开始的时候也是一心崇道
舍弃凡俗的弟子
心中不免触动
李白想起那殿中的枯骨
修道一生
所有的痛苦和执拗全部消失
最终被风吹去
化作泥土灰尘
润泽山川草木
老陆山神常年为山间的异兽讲道
更明白儒道的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