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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独家授权的长篇历史小说走出小西山作者
董泰峰
演播
宜红绿湖青山第一部第一百零二集
编外
冬天里最暖和的那天
也比小溪沙啊最冷的那天冷
编外
人在家里
猫东在南碱沟里放上一缸的金子
都没人起早来拿大草垫子
还在朦朦胧胧的梦中
此时没有半个人影和一丝的声音
除了爷爷像一只冻不死的骂着在扑腾
再也没有了任何的活物
眼下小西山已经除完了地瓜
家家户户男女老少
借着窗户纸透进来的月光
每人一只盆子
一把擦子
刺啦刺啦的磨地瓜粉
磨到后半夜
在外屋地的房梁上吊起豆腐包
一遍遍的过滤粉浆
过完之后
把地瓜渣用水扁担拔到房顶
钻成圆球晾干了留着日后喂猪
第二天
缸里的地瓜浆沉淀成淀粉坨
晒干后储存
用来片粉皮
漏粉条
做立耕汤勾芡
爷爷想起一桩桩一件件的家乡往事
就更牵挂家里的妈和几个兄弟了
不知道鲁伊次太郎知不知道他已逃往了边外
他会不会报复自己的家里呀
爷爷此时如果遇见了白承泰
也会向他倾诉衷肠的
大鲫瓜鱼和杨老八的鬼魂来到眼前
也能陪他唠嗑解闷的
爷爷离开小溪山半个月
像过去了大半辈子
一切都成了陈年往事
边外人和里城人不一样
边外的冬天和里城的冬天也不一样
里城的冬天是个马大哈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扛过去了
只要缩着脖子绣着手就能熬到春天
而边外的冬天是个坏把头
非逼着小半拉子长工啊
扛二百斤大麻袋不压垮压扁不肯罢休
边外的冬天还是个很毒的后马
一根根往孩子身上
颅门上扎锥挺子
边外的严寒如同狼群张开血盆大口
露出尖牙的利齿
咬掉人的下巴子
鼻子 耳朵 手脚
直到冻死冻僵
黑暗中没有固定的东西做记号
还得靠北斗星辨别方向
北斗星此时变成了八个勺把
下面多出了一颗星星
原来这是奶奶呀
把洋油灯搁在了外屋地板框上
为爷爷指示方向呢
爷爷心头一热
定准南碱沟的位置
就不会走冤枉路了
他走出了那颗星星
来到那堆灰烬旁边
直到他的脚踩在那张干得起卷的羊皮上
才算真正踏上了南碱沟的地面
黑黢黢的南碱沟是农历十五
蓝红子长叶草茂密的洋草是海水
无边无岸一片汪洋
密密匝匝的洋草没过膝盖
和海水一样挡腿
脚下的羊草唰啦刷啦响
整个南剪沟唰啦刷啦响
是河口门子过鱼一样
脚下越来越低
羊草越来越高
越来越密
深过其腰
羊爷不开第一刀
只为寻找那座羊草坑
半个月之前
他已经在这里开刀割羊草了
爷爷不管干什么活都不怕出力
但是不出冤枉力
爷爷找到那座羊草坑
半坑羊草原封不动
坑上面的羊草被大山刀抡得横一刀竖一刀
想秃老婆画眉
半个月前大战群狼的场面
一想啊
还在眼前呢
被他用大山刀削的七零八落的狼
被野兽啃成一片片的骨头
冻得焦脆
爷爷的大乌兰踩在了骨头上
像踩在碎冰上
嘎巴嘎巴脆响
在李城老家
爷爷只要手握老撅头
天老爷都敬他三分
在边外的大草垫子上
他只要手握大山刀
也没把群狼放在眼里
人心里怕狼啊
狼是凶神恶煞
心里不怕狼
狼还不如狗呢
在李城老家
他没听了兔子叫
就不敢种豆子
害怕两户兄弟不敢
去沙岗后
在边外的大草垫子上
他也不能听狼叫
就不敢打羊草了呀
因为害怕群狼
就不敢来南井沟了
让大片的羊草白扔白撂了
爷爷尽管人生地不熟
但他仍要高出编外人一头的
他要把南剪沟变成大沙岗后
他要打一冬天的羊草
买大车 买马
他跳下羊草坑
拧腰子捆羊草
羊草干得焦脆
一捆羊草飘远飘远的
他每捆完一捆羊草
顺势远远的就扔到了一人高的坑外
他捆完羊草
挂着大山刀就攀上了坑沿儿
他把羊草捆梢朝内
根朝外
剁成圆圆的
剁底之后
抡起大山刀继续打羊草
刀快草焦脆
人的兴盛
干活就有劲儿
没绝几儿啊
爷单单就打
打了一里里远远窝头往回打
他将另一边的羊草镂空割透了
形成一道草厚厚的烫子
他捆好羊草
拖到草垛旁边
往上跺起了三个人多高
爷爷在高高的草垛顶上又竖起一捆羊草尖儿
把他当成了西山栏子上面的望海楼
他要让奶奶在家门口就能看见羊草垛
他再来南剪沟时
也有了标志
他也要让边外人看看
李成人和他们就是不一样
不怕狼
不怕鬼
还勤快
天空哇蓝哇蓝的
成了李成家的大海
几颗淡淡的小星星是早春的冰块
一点点的消融
天圆地也圆
爷爷像站在一只巨大的草盆子里
蚂蚁啃豆饼一般的向外切削
李城老家无边无际的海水不能喝也不能浇
地难捡东
却遍地的养草都能卖钱
李州老家沙岗后就那么一点土地
你争我夺
明偷暗抢
动刀动枪啊
诅咒发誓的
而边外的好土地无边无沿儿
想埋地脚时都找不到一块石头
这里的黑土地不用抢
不用占
白给都没人要啊
人不管到了哪儿
手脚都要勤快
脑袋就要琢磨着过日子的道道
往后啊
他每年冬天都来这里打洋草
托福着大鲫瓜鱼
谷石下面的一片羊草格外粗壮
每年春天萌发的羊草一点点的托起谷实
谷尸
一点点扭向松花江的方向
眺望他的老家
到了秋天
羊草不断的枯萎弯曲
再把古尸小心翼翼的放到中间儿
爷爷割下那片洋草
捆成了捆
等回家时带到大鲫瓜鱼的坟前当纸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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