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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三百一十二章庙堂老梁
北梁青壮一座山林雅舍
有两位老人对坐吃蟹
年纪更大的一位眉发雪白
手边桌角还蹲着一只慵懒的白猫
秋风起
蟹脚痒
可离着最佳吃蟹时令
本该还差了两旬时光
不过太安城作为离阳京城
收纳贡品无数
有背景有关系的饕客自有独到门路
泱州有汾泉湖产紫须黄蟹
因为道教祖庭龙虎山天师府多黄紫贵人
不知哪位雅人呀
取了个龙虎蟹的绰号
一直沿用至今
此种相较其余湖蟹河蟹
刚好早熟两旬
才入秋雌蟹便已黄满肉厚
一身雪白的老者慈眉善目
桌上有瓷碟搁置造工精致的蟹八件
老人吃蟹讲究啊
时不时粘起一块姜片放入嘴中祛除蟹寒
更有俊俏婢女端盘放有一丛不知何处采摘而来的初秋新菊
用以擦手解腥
这位老人吃蟹轻敲慢剥
一切井然有序
显然是个深谙此道的老饕
对面一位年纪也不小了
可比起这位养了只名贵雪狮子的老人
还是要差上一个半辈分的岁数
他吃起蟹来明显就要狼吞虎咽了
吃相邋遢也没有
那琐碎的蟹八件吃得他十指都是金黄油腻
还不忘伸入嘴里舔掉
看得那白眉老者的贴身丫鬟一阵头皮发麻
不过却也不敢流露出丝毫的鄙夷
须知此老正是名满天下的坦坦翁立昂
王朝堂堂门下省的主官
若不是他的临阵倒戈
庙堂之上至今都不会有人敢跟首辅张巨鹿正面交锋
不过她小心伺候了几个年头的那位老人
却也绝非俗人
江心庾氏的老祖宗
庾剑康真正算起来
便是坦坦翁
也该喊一声师伯了
婢女心里有些无奈
这场宴席啊
本是老祖宗拉来棠溪剑仙帮着说情几句的
不料兵部尚夫卢白鞋因为临时军务缠身
桓老爷子就不乐意等了
庾氏老祖宗也不好说什么
庾剑康
正是在江南道报国寺后
那个能够逼迫黄冠道姑许扑去向北凉世子自荐枕席的威严老人
也正是他说服了棠溪剑仙这位后辈进京为官琳琅卢氏
这才有了如今的鼎盛气象
老人吃完蟹
漱过口
擦过手
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调教得极其伶俐的婢女识续离去
庾剑康伸手摸了摸白猫的脑袋
看着那个随手将油腻擦在衣襟上的坦坦翁
轻声笑道
蒲爷大人呀
什么时候有空啊
去江南走走
好让老朽尽一回地主之谊
坦坦翁笑道
庾老啊
你我情份没到那步
咱们呀
也就别瞎客套了
说实话
还有好几笔旧账没算清楚呢
不过既然算来算去都是糊涂账
我桓温这些年能够自欺
庾老可莫要再欺人呢
庾剑康深深看了这个二十几年没见到的坦坦翁
压下心中那份小荷才露尖尖角的阴微郁气
自嘲道
当年呀
确是老朽小觑了你
棒打鸳鸯
这是老朽生平一桩大憾事呢
彭温摇晃了一下手臂
开门见山道
你放心
你庾老是你庾老
庾廉是庾廉
卢白斜更是他卢白斜
我恒温呀
还没心儿小到迁怒他人
只是庾廉当不成的三进宫的吏部尚书
争不过张庐门生赵右龄
我桓温确实是拦路石之一
却也不是私怨至此
不过他庾廉这块木梁子
撑不起吏部
若是户部工部这种衙门
桓温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想要执掌马上就要提高品艺的吏部
那他庾廉呀
可得求着祖坟冒出好粗的青烟才行
给指桑骂槐的庾氏老家主笑了笑
并没有动怒
而且还不是养气功夫深厚的刻意隐藏
只是雪眉老者真的没有生气
桓温继续直截了当说道
兵部办事不力
把广陵道弄得乌烟瘴气让
曹长卿有机可乘
轻而易举的一锅关掉
我桓温心里有口怨气啊
不骂兵部尚书卢白协
我还能骂谁呢
要怪就怪呀
他坐在这个位置上
换做是顾剑棠或者陈芝豹
我一样照骂不误
当然
卢白邪才当了没多久的侍郎
尚书位置更是屁股呀
还没捂热
他这次挨骂有
是有些委屈
饶是庾剑康啊
也有点哭笑不得了
无奈道
你呀
可不光光是动嘴骂人了
也动手打人了呀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了
知棠溪剑仙差点给你仆爷大人一脚踹在胸口上
桓温一拍桌子
愤愤道
我一把老骨头了
还差点扭了脚
我找谁评理去
庾剑康叹了口气
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跟他纠缠不休
庙堂上下心知肚明
坦坦翁踹没踹中卢尚郎不重要
重要的是门下省左仆业对新近换了山头的兵部大动肝火
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卢白邪就算被皇帝陛下器重
一旦给人被坦坦翁憎恶的糟糕印象
那么卢白邪想要施展抱负
很多事情都会受到抓不到蛛丝马迹的无形阻滞
即便可以做成
却会大打折扣
兵部本就人心浮动
久受压制的吏部又有抬头迹象
作为江南士子集团中的新领头人
素有清誉的卢白鞋
原本甚至有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无需拘泥止步于兵部一隅
结果给桓温这么一踹
一切呀
都有了变数
江南士子中
是有他这个曾经评定族品的庾剑康
可江北就没有几个躲在幕后的老不死家伙了吗
庾剑康拿得起也放得下
问道
那许拱
恒文瞥脸于健康
没好气道
我又不是碧养安人
前程是不难
可擢升他人的活计
做不到也不想做
于老啊
你是提错猪头进错庙了
何况以庾老几十年积攒下的情分
好像也不需要对谁烧香吧
恭许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