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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有一天
各大队通讯报道员上战的日子
主要内容是结合报道员写的稿子
由韩老师组织评稿
韩老师让冯兰花去广播室
把这一个月各大队通讯报道员送到广播站但没有播出的稿子拿到小会议室来
冯兰花拿过来一大摞稿子交给韩老师
韩老师把那一大摞稿子放在身边的桌子上
说
今天我们主要是评稿子
随机抽取
不说这篇稿子是谁写的
先由一个人念
然后大伙儿分析这篇稿子的可取之处在哪
不可取之处在哪
该怎么写更好
韩老师这么说
就让在场的人有了压力
唯恐抽到自己写的稿子
可怕啥来啥
韩老师从那一大摞稿子中抽出的第一篇稿子就是郭山玲写的
他把那篇稿子交给冯兰花
让冯兰花念
不管别人是否听出稿子是谁写的
孤山岭和冯兰花可都清楚稿子的作者是何许人也
孤山岭自己写的稿子
他能听不出来
稿子的题目下有署名
冯兰花当然也知道他念的稿子是谁写的
那是郭山岭采访一位从燕山市插队到杨家屯第四生产大队
并且当上了第一生产队队长的知青后写的稿子
写这小伙子如何不怕苦不怕累
如何以生产队为佳
如何得到社员的信任被评为队长
如何带领社员艰苦奋斗
两年内摘掉了第一生产队的落后帽子
写这篇稿子时
郭山岭还真的动了感情
自认为写的还可以
却不知道公社广播站为什么不播这篇稿子
冯兰花把稿子念完
大伙也就都知道了这篇稿子出自谁手
一位故事的主人公是第四生产大队第一生产队的队长
郭山岭是第四生产大队通讯报道员
那稿子自然是郭山岭写的了
韩老师说
刚才我说了
我们只评稿子
不管这篇稿子是谁写的
也不知是大伙还没有想好
还是摸不透韩老师的心里
冷场了
韩老师有点尴尬
说
既然大家不发言
那我就起个头
抛砖引玉
然后韩喜春发表对那篇稿子的看法
从立意到内容再到布局
把那稿子说的一无是处
全盘否定
郭山岭的脸上火辣辣的
只想着早点离开
韩老师发表高见后
好几个人鹦鹉学舌
就差问郭山岭
你是怎么当上的通讯报道员了
这件事情给郭山岭的打击是颠覆性的
把他的自信彻底击垮了
在这之前
他还想着将来当个真正的记者
真正的作家呢
让韩老师这么有水平的人彻底否定
这条路还能走吗
还有前途吗
就在郭山岭怀疑自己是否还有脸当韩老师的学生的时候
那一天走在乡间土路上
忽然听到路边的高音喇叭传出县广播站女播音员的声音
下面播送本站通讯员山岭采访的声道
站在路边仔细倾听
现广播站女播音员正在播的正是被韩老师说的一无是处的那篇报道下乡知青的稿子
这给了郭山岭很大的鼓舞
让他重新树立起了自信
郭山岭是这么想的
县广播站编辑老师的鉴赏水平不会在韩老师之下吧
县广播站的工作人员吃的是商品粮
端的是铁饭碗
还比不上吃农业粮的韩老师
如果只是郭山岭自己心里这么想
也许韩老师不会对他产生多么厌恶的想法
郭山岭倒霉就倒霉在
想在同行面前挣回面子
现广播站播出他写的那篇稿子的事情
郭山岭先告诉了冯兰花
冯兰花说
她听到广播了
郭山岭就傻乎乎的问冯兰花
为什么韩老师会把那篇稿子说的一无是处
冯兰花说
文章嘛
一个人一个看法
孤山岭有点不高兴了
说
你是不是喜欢韩老师
冯兰花一点不掩饰的告诉郭山岭
我喜欢韩老师那样的男人
郭山岭就问冯兰花
跟没跟韩喜春说过她喜欢她
冯兰花说
我一个大姑娘
能上赶着吗
郭山岭又问
那韩富春知道你对她的这份心思吗
冯兰花说
正如你说的
人家巧姐是白天鹅
韩老师眼中只有乔姐
哪会注意到我这个丑小鸭
郭山岭说
那你不是白用心了吗
冯兰花说
爱一个人
就得给对方自由
等乔姐回了北京
韩老师对乔姐死心了
我再跟她说我的心事也不晚
郭山岭说
你知道乔姐啥时候回北京
要是十年八年回不去
你不就成老姑娘了
冯兰花说
陈老姑娘怎么的
那我也不后悔
郭山岭说
嗯
要不要我跟韩老师说说你的心事
冯兰花说
千万别
你要是跟韩老师说了
我就不理你了
我是信任你
才跟你说我的心事的
孤山岭不禁悲从心来
却原来
被好姑娘当做最可信赖的人
还有另一番意味
至于你这样的人
不会想到跟我搞对象
我跟你说啥
都不会让你产生误解
所以
我啥话都可以跟你说
哎
人怎么会活到如此境界
韩喜春曾经在杨家屯中学当过民办教师
教语文
学生们印象最深的是韩喜春给讲标点符号的作用那节课
韩喜春举了两个例子说明标点符号的作用
同样的文字
把标点符号放在不同的位置
表达的意思正好相反
比如说啊
有一人到朋友家做客
赶上下雨不想走
便写了一句话
下雨天留客
天留我不留
那主人移动了客人那句话的标点符号
那句话就变成了
下雨天留客
天留我不留
字还是原来的字
一个没填
一个没少
只是移动了标点符号
话的意思就变了
这让学生们认识到了标点符号的神奇
海喜春又举例
上海的大街上人来人往
厕所不好找
某人内急
走到一堵墙前要方便
却见墙上有句提示语
行人等不得在此大小便
此君等不及呀
又得给自己在此方便找个理由
在提示语上加了几个标点符号
提示语就成了行人等不得在此大小便
韩老师把标点符号的作用讲的真挺透彻
足见韩老师文字功底之深厚
也正因为韩喜春文字功底深厚
大批判文章写的好
被公社书记看中了
从学校调到公社当上了材料员
成了半脱产干部
乔玉萍呢
是北京人
高二那年到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
在那里干了三年
从兵团调回北京
要比到别的地方插队调回北京难得多
乔玉萍的堂叔是杨家屯公社柳树屯村的支书
也不知通过啥途径
把乔玉萍从黑龙江转到杨家屯柳树屯插队落户
乔玉萍普通话说的好
靠着他那堂叔的关系
到公社广播站当了广播员
每天清晨
杨家屯公社接到电线杆子上的高音喇叭就会传出杨家屯公社广播站现在是社内节目
要不是广播站前面有梁家屯公社
后面有社内过往
燕白鹭的人肯定以为喇叭里传出的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音员的声音
乔玉萍不仅声音好听
人长得也漂亮
还水灵
声音好
长得好
这都不算啥
最让人佩服的是他的诗写的好
韩喜春兼公社通讯报道组长
在通讯报道员集中学习时
念过乔玉萍写的诗
眯着眼睛摇头
仿佛在回味刚刚喝过的一口美酒的味道
公社广播站和电话站共用两间房
里间是广播设备
外间是乔玉萍和电话员的卧室
电话交换机挨着电话员的床摆着
为的是接转电话方便
广播员和电话员的工作虽有分工
但相互配合
白天各休半天假
电话员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
半天休息时回家
乔玉萍值班
曾经有大队通讯报道员去广播站送稿子
好几次碰到韩喜春坐在乔玉萍的单人床上
还看到过两人头挨着头看报纸
看报纸用得着头挨着头吗
渐渐的
就有了韩喜春跟乔玉萍谈恋爱的传闻
其实韩喜春自己对能不能追到乔玉萍没有底气
他试探过乔玉萍的想法
有没有扎根杨家屯的打算
乔玉萍说
说句心里话
我是想回北京的
毕竟家里人都在北京
可回北京太难了
说不定还真得在杨家屯扎根呢
韩喜春又问
你要是真的在杨家屯扎了根
那你想在杨家屯找个什么样的男人
乔玉萍说
这个问题还没来得及想
走一步算一步吧
海喜春差点就说了
那我等你
之所以没说出口
还是觉得乔玉萍扎根杨家屯这件事情有点悬
即便乔玉萍真的回不了北京
啥时候才能下决心在杨家屯成家
要是她等到四十岁
那自己真的能等到她那时候吗
把儿孙都耽误了
这一天
韩喜春到广播站想找乔玉萍聊会儿天
电话室的门敞开着
屋子里却没有人
韩喜春走了进去
电话室与广播室之间那道门也开着
韩喜春看到乔玉萍把头埋在两只胳膊里
伏在广播室放扩音器的桌子上
韩喜春以为他睡着了
走进广播室
却见乔玉萍的肩头一起一伏的
还有低声的抽泣声
她没有睡着
而是在哭
韩喜春轻轻的唤了一声
玉萍
乔玉萍直起身子
看了看韩喜春
用手帕擦去了脸上的泪痕
韩喜春问
你怎么了
乔玉萍不说话
把压在胳膊下的一封开了口的信拿给韩喜春
从信封上看
信是从北京寄来的
韩喜春迷惑的看着乔玉萍
这可是他的私人信件
乔玉萍说
你看吧
对你
我没啥保密的
韩喜春奇怪
漂亮而高傲的乔玉萍对她没有啥保密的
论韩喜春跟乔玉萍的关系
怎么说呢
也算得上相互瞧得起吧
虽然是乔玉萍的堂叔把他从黑龙江搬到杨家屯的
但似乎乔玉萍与堂叔一家人的关系并不密切
即便是半天休息时间
他也不愿意回堂叔家里
不愿意待在电话室
就常到韩喜春的办公室聊天
乔玉萍给韩喜春讲了好多兵团生活故事
但韩喜春从来没有问过乔玉萍的感情生活
韩喜春从信封里掏出信
展开
从头到尾把信看了一遍
原来信是一个叫车保安的人写给乔玉萍的
宗心意思是
前些日子乔玉萍回北京
他带着她见了她的父母
父母的态度很坚决
如果乔玉萍回不了北京
趁早结束两人的恋爱关系
车保安说
我没有能力把你调回北京
既然伯母同学有能力
你可以考虑
伯母同学的儿子
衷心祝福你们
原来
乔玉萍是有男朋友的
乔玉萍给韩喜春讲了他跟车宝安的故事
车宝安与乔玉萍是初中同学
高一也在一个学校
他们的恋爱是从高一开始的
二十岁那年
乔玉萍到了北大荒
车保安去了新疆当兵
相距万里
通一封信都要往返一个月
但思念更加坚定了他们之间的爱情
乔玉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让韩喜春看
那是他的日记
每一篇都包含着对远方恋人的思念
有一篇日记是一首诗
最后两句是
昭朝海角有人盼
步暮天涯有叹息
足见乔玉萍期盼与车保安在一起的急切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