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集只是沉默了片刻,
叶流云说。
我为送别而来。
为什么要走?
因为我喜欢。
那当初为什么要出手?
因为。
我是一个庆人。
范闲思考许久,
这个问题庆人自己也是,
庆人在这个世界上,
归属就真的能决定一切行为的动机吗?
甚至连大宗师也不例外。
范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笑着说。
没有什么别的问题了,
只是好奇,
您将来还会回来吗?
谁能知道将来的事呢?
范闲摇了摇头,
没有再说什么。
以叶流云和费介先生地境界,
虽说是遥远神秘的西洋大陆,
只怕也没有什么能留住他们、
伤害他们的力量。
范闲没有问题要问,
叶流云却似乎还有什么话说,
他望着范闲温和笑着,
哎。
自大魏以后,
天下纷乱,
征战四起,
百姓们流离失所,
苦不堪言。
我助你父扫除了最后地障碍,
以后的事情。
就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去做了。
是的,
叶流云以宗师之尊,
隐忍20年,
暗中配合皇帝陛下的计划,
一举扫除了庆国内部所有的隐患,
清除了一统天下最大的两个障碍。
苦荷以及四顾剑。
叶流云再留在这片大陆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所以他才会在离开之前再来看一眼,
然后对范闲说这句话。
在这位大宗师看来,
范闲毫无疑问是将来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强者,
不仅仅是武道修为,
还包括他的心机、
能力,
以及平日里对平凡百姓所投注的关注,
所以叶流云才会寄语于他。
然而,
叶流云并不知道范闲地心,
大宗师要看穿一个人的心也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说完这句话后,
叶流云便不再与范闲说话,
只是依旧站在船首,
看着那边地山头和那个遥远山头上将死的人。
或许是友人,
范闲头沉默片刻,
然后走回岸上,
与费介先生低声说了起来,
马上便要告别他与老师有很多话想说,
哪怕只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地童年回忆,
忆后再要回忆地机会已经不多了。
范闲从怀中取出苦荷留给自己的小册子,
递给了费介先生。
这是苦荷留下来的东西,
应该和法术有关,
您在西洋那边找人问问。
直接把音读出来,
那些人应该能够听懂,
大概是和意大利罗马什么有关地地方。
看见他郑重其事,
加上又说是苦荷留下来的遗物,
费介先生皱了皱眉头,
接了过来,
放进怀中。
放心吧,
没有人能从我手里把这东西抢走。
范闲眼尖,
早就看出了先生在这本小册子上做了点手脚。
如果那些小偷不怕死的话,
既然是苦荷留给你的东西,
想来一定有些用处,
为什么不自己留着啊?
我昨天夜里就背下来了。
范闲指着自己地脑袋,
笑着提醒老师自己打幼年起便拥有的怪异记忆力。
费介笑了起来,
想起很多年前在澹州教这个小怪物时的每日每夜。
东海之畔地风雨渐渐小了起来,
范闲与费介同时感应到了什么,
不再闲叙,
回头望向在海畔随波浪温柔起伏的那只小舟,
看着船头的叶流云。
叶流云脸上的笑容愈来愈温和,
愈来愈解脱,
就像看透了某件事情一般,
大有洒脱之意。
一个浪打来,
小舟微震,
叶流云借势低身向着东夷城方向某处小山,
某处草庐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范闲心头一沉,
知道那个人去了。
费介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草庐里那只长腿蚊子终于煎熬不过时光地折磨,
眼看着天气便要大热,
正是生命最喜悦的时节,
它却在墙角再也站不住,
绝望地盯着那床厚厚的被子,
以及被子里空无一人的空间,
颓然从墙上摔落下来,
掉落地面,
被从门缝里漏进来的风一吹,
不知去了何处。
草庐之后地小山上,
那个瘦弱的身影已经躺倒在徒弟们的怀中,
再也没有任何生息。
海畔的小舟缓缓离开,
向着水雾里的那艘大船驶去。
范闲站在沙滩上深深鞠躬作为送别。
直到最后,
叶流云依然没有七州登岸。
或许这位大宗师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界限,
他这一生都不想再登上这一片充满了杀戮与无奈的土地,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一旦登上这片土地,
是不是还愿意再离开,
这便是抛得弃得的洒脱与决心。
范闲看着渐渐消失在风雨里的小舟,
心里想着,
这便是所谓的小舟,
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只是有人走得了,
有更多的人却是走不得。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往自由的江海里去呢?
叶流云和费介老师走后,
范闲一个人在海边坐了很久,
海里早已经没有大船的影子,
他的眼光还是投注在一望无垠的海中,
身上的风雨之意没有丝毫减弱,
浑身湿淋淋的。
他坐的姿式很古怪,
抱着膝盖,
就像是一个很可爱的小男孩儿。
但实际上谁都知道,
范闲不可能是个单纯的小男孩儿,
体内的两股真气在缓缓地流转流淌着,
先前被叶流云刻意释势所激发出来的真气,
正用一种比较平稳而和谐的方式快速地在周天之中运行。
对于他来说,
此时似乎是一种契机,
一种因为心意的变化、
周遭情绪的变化而忽然出现的灵光,
轻轻地映照在他的心头。